朔月之后的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黑风大漠上。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却无法掩盖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血腥、焦糊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能量残留。
黑石峡谷前进基地,一派繁忙与肃杀交织的景象。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医师和炼丹师们忙碌不休,痛苦的呻吟与灵药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阵亡將士的遗体被妥善收敛,气氛沉重。工兵和阵法师则在紧急修復被虫潮衝击损坏的防御工事和阵法节点,一派大战过后休整备战的紧张氛围。
中军大帐內,秦牧听著各部將领匯报战损与敌情,眉头紧锁。
“……初步统计,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千,轻伤不计。弩箭、符籙等消耗品库存已不足四成。金丹修士陨落五人,重伤十一人……”军需官的声音沉重。
“……虫潮主力虽已退去,但小股骚扰不断。其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同类尸体,行为反常。另,追踪叛逃虫群的小队回报,目標已深入大漠,失去踪跡,但其行进方向……似乎並非返回冰原,而是偏向西南。”斥候统领补充道。
西南?秦牧目光一凝。那个方向,除了更加荒凉的大漠,便是通往其他洲域的险峻山脉和少数几个与世隔绝的绿洲小国。那只叛变的“灰蛰”首领,究竟意欲何为?
更让秦牧心烦的是,昨夜激战正酣时,后方州府传来密报:境內多处偏远村镇上报出现人员失踪或离奇死亡事件,死状诡异,疑似有瞑瞳世家残党或受其蛊惑的邪修在趁机作乱,製造恐慌,分散州府精力!
“內外交困啊……”秦牧揉了揉眉心。他强打精神,下令道:“阵亡將士厚恤,伤员全力救治。加紧修復工事,补充物资,派出更多斥候监控虫群动向,尤其是西南方向。另外,传令各郡县,加强戒备,严查可疑人员,务必稳住后方!”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气息尚有些不稳的周廷(特殊行动小队已於凌晨时分撤回休整):“三瞳湖那边情况如何?”
周廷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回大人,祭坛防御坚固,转为消耗战后,我等虽能压制,但难以短时间內攻破。不过,昨夜子时(朔月能量最盛时)过后,祭坛波动明显减弱,那魔瞳虚影也淡化许多,似乎仪式的最佳时机已过。目前他们只是龟缩死守,暂无新的异动。”
“最佳时机已过……”秦牧沉吟道,“但这並不意味著威胁解除。那祭坛和『瞳』依旧存在,必须彻底摧毁!周廷,你们小队暂且休整半日,午后我会增派一队擅长阵法的修士和攻坚力量给你们,务必在明日黎明前,拔掉那颗钉子!”
“末將领命!”周廷肃然应道。
…
青林县城隍法域。
经过数个时辰的全力调息,林默消耗的神力恢復了大半,神魂受到的衝击也基本平復。他缓缓睁开神目,感受著北方战场上依旧縈绕不散的肃杀与血腥之气,以及三瞳湖方向那虽然减弱却依旧顽固的邪异波动。
“未能竟全功……”林默心中轻嘆。昨夜隔空交锋,虽挫败了对方仪式的锋芒,但根基未损。那魔瞳的存在,如同扎在此界的一根毒刺,隨时可能再次发作。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只叛逃“灰蛰”首领的远去,以及州府后方出现的零星动盪。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默的神念扫过自己治下安寧的青林县。他知道,北玄洲的乱局才刚刚开始,冰原虫患、瞑瞳阴谋、內部奸细、乃至可能存在的天外威胁,交织成一张大网。他这位城隍,想要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不仅仅是守护一县,更要思考如何在此乱世中,將神道之光播撒更远,匯聚更多的信念之力,以应对未来更大的挑战。或许,是时候考虑向州府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有限度地展现神跡,吸纳信徒了?
…
州府,秘文阁地下深处的一间绝密分析室內。
孙老先生带著他的团队,正在紧急分析昨夜从三瞳湖战场边缘,由特殊小队冒险带回来的几样东西:一块被李清剑气削下的、带有奇异符文的冰晶(来自“冰瞳”壁垒);一小撮沾染了暗红色能量的沙土(靠近“血瞳”区域);以及最重要的——一块在战斗中被击飞、来自某位黑袍祭司碎裂的隨身玉佩残片。
玉佩残片本身材质普通,但上面雕刻的一个极其隱秘、几乎微不可查的图案,引起了孙老先生的极度重视。
那图案,並非瞑瞳世家已知的任何徽记或符文,而是一只……被无数扭曲触手环绕的、半开半闔的眼睛!这只眼睛的瞳孔,並非圆形,而是由无数个更细小的、仿佛在蠕动的点构成,给人一种极度不適的褻瀆感。
“这……这绝非瞑瞳世家的风格!”一位精通古老邪教符號的老学者声音颤抖地说道,“这图案……老朽曾在一些极其古老、被视为禁忌的残篇中见过类似的描述,据说与一个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的、崇拜所谓『千眼古神』的疯狂教派有关!”
“千眼古神?”孙老先生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號。
“记载模糊不清,只言片语提到,此『古神』並非此界原生,乃『域外降临之邪妄』,其力能扭曲认知,侵蚀现实,所视之物,皆化为其眷属或养分……”老学者努力回忆著,“若瞑瞳世家与这等存在扯上关係,那他们所图谋的,恐怕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可怕!”
分析室內一片寂静。原本以为只是世家叛乱,最多牵扯一些上古邪法,如今却似乎指向了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源头!
孙老先生立刻將这一惊人发现,通过最高级別的加密渠道,匯报给了远在黑石峡谷的秦牧,並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儘快彻底摧毁三瞳湖祭坛,夺取或毁灭那三枚“瞳”,以防万一!
…
与此同时,州府內部,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在酝酿。
根据秦牧的密令,以及孙老先生这边对一些异常物资流向和人员往来的追查,几条隱秘的线索,开始指向州府內部几位地位不低、但平日颇为低调的官员和將领。
这些人,似乎与近期境內发生的几起诡异事件,以及某些战略物资的“合理”损耗,存在著若隱若现的联繫。一张隱藏在州府內部的“鼴鼠”网络,似乎正逐渐浮出水面。
內忧外患,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朔月之夜的血战,並非结束,而是一个更加错综复杂、更加危险局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