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楚希微眼底情緒復雜,越發想殺死他。
    楚淳陰鷙道︰“楚家八百年的爐鼎傳承,分明是我的天賦最高,我六歲就凝煉爐鼎,楚劍衣體內的爐鼎都是她十歲時候才顯形,我難道不是老天寵愛的驕子?!”
    失心瘋的老畜生,狂到沒邊的癲公,神經病老不死千年禍害成精!
    楚希微一邊在心里忿忿怒罵著,一邊攥緊了拳頭,瘋狂地克制著想動手的念頭。
    她嘴上卻鎮定道︰“宗主之資舉世罕見。”
    听了她的阿諛奉承,楚淳那顆極度渴望得到肯定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得償所願。
    他冷笑著說︰“你母親當年看到的那一點點場景,讓我後來想了很久才明白,老家主本意是想把楚劍衣豢養在閣樓里,等待一年,等她體內的爐鼎穩定了,再通過陣法取出來移植到我的丹田里。但很可惜,你母親破壞了這一切。”
    “母親她該死。”
    楚希微立刻回道。
    但楚淳根本沒有理會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絮叨︰
    “可最後還不是失敗了!如果他當年沒有想著取我的爐鼎,何必要大費周章還不能如願?!該死的老東西!”
    “我當年本是天縱奇才天之驕子,和凌家定下婚約……可是都怪他,他害得我隕落,被凌K明那個死老太婆退婚,遭盡世人的白眼恥笑!”
    “我如何能不恨他?!你說,我難道不該恨他嗎!”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咆哮著問楚希微。
    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同樣受盡屈辱,遭到欺凌與恥笑,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彼此的感受了。
    但楚希微根本不想听他發癲,也不想听什麼爐鼎、楚鴻影、楚觀棋。
    她的忍耐也到極限了,再听這癲公像個怨夫似的說下去,恐怕她真的會忍不住動手拔劍。
    堆著笑臉附和了幾句,楚希微轉移話題道︰“屬下在瀟湘還有事務尚未處理,可否先走一步?”
    “不急。”楚淳慢悠悠道,“我還沒有吩咐你正事。”
    死癲公!
    亂七八糟的事情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正事上來!
    楚希微緊閉了下眼楮,狠狠攥著衣袖,說︰“宗主還有何吩咐?”
    楚淳道︰“姜離開極北部州了。”
    楚希微的語氣卻很平靜,淡淡道︰“感應到了嗎,她現在何處?”
    “正是因為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所以要你前去調查。”
    “……”楚希微沉默了半晌,“屬下這就告辭,去調查姜的行蹤。”
    “慢著。”
    楚希微已經走到了殿門口,又被他叫住︰“東海沿岸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你去那些宗門里抓修士去獻祭,別耽誤了血污海的建成,迎接降世。”
    “……是。”
    楚希微走出浩然宗側殿,正準備找處地方歇息,好好睡一覺,傳音鈴忽然作響。
    她忍無可忍地閉上了眼楮,本打算將傳音鈴丟出去,卻還是耐住了性子,打開鈴鐺。
    風中傳來一陣銀鈴吹動的聲音,听起來甚是悅耳。
    但那頭的人說︰
    “不好了小姐,有人、有人把廂房里的那個女人劫走了!”
    第177章 她以為她不知道抱緊一點,為師想你。……
    一條風脈長萬里,托著重劍上的師徒二人,朝逍遙劍派的方向趕去。
    冷風從杜越橋臉邊呼嘯而過,刮得臉頰寒冷生疼,她卻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踩著重劍登上百丈高空不真實,抱著的人兒輕薄如紙也不真實。
    眼眶咬不住淚水,掉了三兩滴眼淚下來,落在楚劍衣唇邊。
    她一嘗,又冷又咸,還砸得人臉疼。
    “到極北歷練了一年多,怎麼還是這麼愛哭啊。”
    楚劍衣抬起手掌,一點一點摩挲著女人的肩膀,摸到下巴,撫上臉龐,揩掉她的淚水。
    看不見的壞處有很多,比如不能直接給杜越橋擦眼淚,要摩挲一陣子。
    但看不見也有好處,比如流不出眼淚來,不用被杜越橋看見她的傷懷,而可以單方面安慰杜越橋。
    杜越橋看看懷里虛弱的人兒,又望向前方的茫茫雲霧,像個送上花轎的新娘子般哭哭啼啼,“我……我、我太久……師尊、師尊啊……”
    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姜小鳥站在杜越橋的肩膀上,凍得瑟瑟發抖,伸出翅膀想做點什麼,卻只刮起一小陣微風,無奈只得收攏白羽。
    她拍拍杜越橋的臉頰,又親昵地蹭蹭楚劍衣枯瘦的手掌,好像這樣就能讓她們感到幾分暖意,免受冷風吹襲似的。
    師徒倆隔著一段白綾,相顧無言,唯有杜越橋的眼淚千行。
    姜小鳥啾啾叫了兩聲,試圖活躍一下氣氛,打趣道︰
    “衣衣把橋橋趕走五年都沒讓她磨成一把利劍,到我手下只用了一年,橋橋就能殺伐果敢了,人家是不是很厲害呀?”
    兩個時辰前。
    楚劍衣躺在床榻上淺眠,她側著身子面向牆的一面,避免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射盲眼。
    她睡得並不熟,或許是因為楚希微把窗扇拆除了,屋子里的光線太過耀眼,教她直到下半夜月沉入西,才能短暫地睡去。
    楚希微在逼她示弱,用盡各種折騰人的法子,但她根本不想理會,也不屑于搭理。
    她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浪費在恨楚希微上,那樣太費心神,她撐不住的,也熬不下去。
    雖然她每天都在很用力地吃飯,一勺一勺的,逼迫自己強吞下去,哪怕有時候送過來只是殘羹剩飯。
    但那些食物咽入到胃中,很快又會掀起陣陣江翻海倒,吐出來極其狼狽。
    有時候,關之桃哭著勸她,實在吃不下去就不要為難自己了。
    楚劍衣總是先笑一下,然後輕輕搖頭,說,我要等越橋回來啊,如果連飯都吃不下去,餓死在這里,越橋見著了會多難過啊。
    因為眼楮被剜掉了的緣故,她看不見關之桃的表情,只能通過聲音去判斷人家的喜怒哀樂。
    這時候楚劍衣就萬分感謝自己的瞎眼,看不見意味著可以減少幾分愧疚,不必去面對因自己而起的悲傷與憂愁。
    吃下去又吐,一部分原因是體內的靈氣仍在時不時沖撞,撞得胃痛痙攣,哪怕楚希微為她尋來了藥材,也只能勉強鎮住疼痛,治不了根本。
    另一部分是情緒的波動消極,哪怕她強裝著無事發生,面上保持鎮定,身體也消受不起。
    她整個人看起來並不消沉,身子卻一天比一天消瘦,手腕和腳踝更是瘦到了皮包骨頭。
    然而楚希微看不出來,著了魔的家伙只顧發泄自己的情緒,怎麼會關注到並不小的細節?
    也幸好楚希微看不出來,不然楚劍衣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她的羞辱。
    高挑的人兒蜷縮在被褥里,薄背看上去無比瘦削,似乎動作稍微大點,就能把她撕開。
    可她當初在八仙山島,同杜越橋在一起的日子,身材分明是勻亭而縴合度,如今到瀟湘不過半年,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骷髏樣子。
    命運何其捉弄人。
    但楚劍衣沒功夫去自怨自艾,她不念從前,不幻想以後,只懷抱著一絲絲希望,機械而麻木地度過每一天。
    所以直到杜越橋破門而入的前一刻,外邊喊殺聲一片,沸反盈天,楚劍衣也只是翻了個身,兩眼空洞地望著床頂。
    直到杜越橋撲跪到床前,不知所措地喊出那一聲“師尊”。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者是臨死前的回馬燈。
    可楚劍衣現在還不想死,她想等著杜越橋回來,等著自己的徒兒、愛人回來見她。
    于是她翻了個身,想盡快從睡夢中甦醒。
    “師尊,師尊你理理我啊,劍衣……劍衣,我來遲了啊。”
    她的意識因那幾聲“劍衣”,而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很快,一滴兩滴的眼淚砸在她臉上,滲進唇齒間,咸澀苦燙,是相當熟悉的味道。
    其實只要睜開眼楮,看一看那人的面容就可以知道真假了,但她早就瞎了。
    白綾之下,是黑漆漆而人的兩只眼眶。
    楚劍衣從淺夢里清醒過來,試著喊了一聲︰“越橋,是你嗎?”
    那淚水就更多了,簡直是淚如雨下。
    “是我啊……我是越橋啊,師尊……”
    那熟悉的哭腔在一片漆黑中響起,卻令楚劍衣緊繃著的神經瞬間放松。
    她有些想哭,但是哭不出來,眼淚也流不出一顆。
    她的世界是漆黑的,此時卻感受到另一顆心帶來的熾熱,帶來火一般的顏色,帶來戀人熟悉的面容。
    她想說,不哭了,師尊在。
    但是說不出來,聲音哽在喉嚨里,似乎要化成哭聲呈現在她的愛人耳邊。
    可杜越橋也在哭啊,比她小七歲的愛人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這一路走來肯定受盡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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