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珠师妹？”
    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穿透了层层混沌乱流，精准地传入驪珠真耳中。
    她猛地一顿，圣力骤然凝滯，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这声音……像极了万年师兄？
    可怎么可能？
    驪珠真人下意识地转头四顾，混沌如墨，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圣人大战之地光芒四射，法则碰撞的轰鸣与剑气锐啸交织，热闹得近乎残酷。
    而她所在的这片区域，因为在战场的最边缘，所以只有翻滚的混沌气浪与破碎的法则残片，连半点人影都无。
    “定是我太想师兄，產生了幻听……”她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酸，方才死里逃生的惊惧与寻找无果的绝望交织，让她心神本就有些恍惚。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悸动，指尖圣力再次凝聚，准备按下黑匣子的符文。
    除了强行开启大阵，她已別无选择。
    “驪珠师妹？”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几分，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驪珠真人动作猛地僵住，心臟砰砰狂跳。
    不是幻听！
    她霍然转身，神识铺天盖地般散开，仔细探查著周围每一寸虚空，可混沌气浪干扰了神识的感知，依旧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唉……”
    一声轻嘆落下，身前不远处的混沌气浪忽然如水波般分开，一道隱匿阵法的光幕悄然散去。
    一位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形略显佝僂，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容古拙，额间有一道淡金色的龟纹，双眸浑浊却深邃，仿佛藏著亿万年的沧桑，頷下银须垂至胸前，隨风微动。
    正是驪珠真人心心念念的原瀚海灵洲三圣之一的万年道人。
    “万、万年师兄！”驪珠真人看清来人，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惊惧再也忍不住，声音带著哽咽，“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万年道人看著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抬手虚扶了一下：“师妹莫哭，师兄在。你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两人在瀚海灵洲时便是私交甚篤，若此刻来的是灵洲界主或是另一位圣人吞灵道人，万年道人定然不会轻易现身。
    可面对这位自幼一同修行、情同手足的师妹，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驪珠真人抹了把眼泪，哽咽著诉道：“师兄你当年一走，瀚海灵洲就彻底变了！”
    “界主和吞灵师兄像著了魔一般，一门心思依附太初神国，替他们干尽了脏活累活，屠戮中立势力、掠夺混沌资源，双手沾满了血腥！”
    “可太初神国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每百年就要索要天价供奉，灵洲的修士苦不堪言，许多老友都因供奉不足，被太初神国的人寻衅斩杀……”
    “岂有此理！”
    万年道人听完，银须倒竖，额间龟纹骤然亮起，周身圣力不受控制地激盪开来，混沌气浪都为之翻腾，“太初神国狼子野心，界主与吞灵那廝更是昏聵无能！为了一己之私，竟將整个瀚海灵洲拖入深渊！”
    可怒火衝天之后，他却猛地哑火了，圣力渐渐收敛，眼中满是颓然。
    他又能怎么办？
    当年正是看不惯界主的妥协与吞灵道人的残暴，他才一气之下脱离瀚海灵洲，孤身来到混沌万界盟。
    可如今，他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拯救深陷泥潭的故土与师妹？
    驪珠真人见他神色变幻，心中一动，轻声问道：“师兄，你在混沌万界盟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想来以你的阵法造诣，盟主定然会重用你吧？”
    万年道人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当初离开瀚海灵洲，就是想向界主还有师兄证明，只要有天赋，有本事，在外面一样能够混好。
    然而现实很残酷。
    万年道人初至混沌万界盟时確实得到了盛情款待，甚至被当做正面形象到处宣扬。
    但风头过了之后，盟內对於他也没什么安排。
    毕竟是出自瀚海灵洲的圣人同时也是阵法大能，没有哪位界主敢於任用，毕竟任何一方世界的大阵都事关重要是不可能让外来圣人参与的。
    一旦遭到背叛，那受到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相信就有受背叛的可能。
    不相信那就不可能被背叛。
    正因如此，万年道人只参与到了盟內，一些不太重要传的传送阵的布置。
    而且这些传送阵还受到了严加看管。
    所以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太好。
    万年道人本想编些场面话宽慰师妹，可看到她那双满是期盼与信任的眼睛，终究还是不忍欺骗。
    “好？谈不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悲愤，如同怀才不遇的謫仙，满是壮志难酬的鬱结，“混沌万界盟盟主虽有容人之量，却终究忌惮我瀚海灵洲的出身，怕我是太初神国的臥底。”
    “几位界主更是对我处处提防，我的阵法之术，只能用来加固盟中防御，从未有过真正施展的机会。”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被閒置的小透明罢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与在瀚海灵洲时，又有何异？”
    “我都打算不久后找盟主请辞，与其还待在这里看这些，感到无能为力，还不如在混沌中流浪。”
    万年道人语气低微，眸中的光芒暗淡。
    见师兄情绪低迷，驪珠真人连忙转移话题。“所以师兄才远离战场，在这里布置阵法避祸？”
    “是的。”万年道人微微頷首。“你知道我的，我本就不擅长爭斗，你要是参与了大战，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被人打杀了。”
    万年道人远远看向战场，只是从战场中迸发而出的道韵就让他感到恐慌，汗流浹背。
    见师兄如此，驪珠真人试探性的开口：“师兄既然在混沌万界盟也没受到重用，有没有考虑回来？”
    “其实界主，还有吞灵师兄都挺想师兄的。”
    “回去，回去干嘛？”万年道人立刻板起一张脸，语气悲愤道：“回去看瀚海灵洲被太初神国祸害，看助紂为虐？”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手里的黑匣子里面装的是混沌水吧？你想布瀚海困天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