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盛非尘的表情,视线只是落在了盛非尘染满血的衣襟上。
盛非尘还未回应。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便是极快的轻功脚步声。
那脚步声非常急促,楚温酒甚至都能听到他飞奔而来的喘气声。
楚温酒目光缓缓移回到盛非尘脸上。
“好……吗?”他问。
盛非尘依旧疯狂地输送着内力,俊美的脸庞沾满了楚温酒喷溅的毒血,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他赤红的眼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绝望和偏执。
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好。”
楚温酒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手上的力道僵持了一瞬,然后缓缓抽出手指。
他沾满血污的指尖极其艰难地抬起,轻轻抚上盛非尘冰冷紧绷的脸颊。
指尖的冰凉触感,让盛非尘输送内力的动作猛地一僵。
“别……害怕……”楚温酒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眼神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仿佛濒死的人不是他。
“害怕?!我害怕什么?!”
盛非尘猛地抓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又在触碰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骤然放轻。
他声音嘶哑破碎,眼神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楚温酒,你永远都这么残忍!”
“尤其是对我!”
他脸上露出一抹破碎的笑,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赤红的眼中滑落,砸在楚温酒的手背上:
“你做的所有事,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可曾有过片刻,把我放在心上?”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为什么能把喜欢那么轻易地说出来,又能那么轻易地放弃?”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在你心中,人心,感情是不是只是可以达成你的目的的工具罢了?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了就随手丢弃?”
“你真的……心狠。”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兄!”盛麦冬急得双目赤红。
盛非尘说的话。
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剜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听得人忍不住发颤。
楚温酒呆愣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抽一抽的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没有”,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非尘却嗤笑一声,收了手上的动作。
极致的痛苦和冷漠,像墨色一样瞬间侵染了他赤红的眼瞳。
他将一旁的粗陶坛子移到了楚温酒面前,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清楚!这是谁?这是你义父任知行的骨灰!”
“楚温酒!你给我听着!”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楚温酒平静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语气异常,平稳清晰,却带着难言的血腥气和偏执。
“你要是敢闭眼!敢走!我盛非尘对天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会让你师姐旁边的坟永远空着,我会把你重视的一切都毁了,会把你义父的骨灰扬了!让你到了地下,也无法和他们安心相见!”
他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举着骨灰坛的手臂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却昭示着,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楚温酒看着他,看着那坛骨灰,看着他那张因绝望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极其虚弱,却像是洞穿了一切。
他知道,盛非尘不会这么做。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盛非尘……”
“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盛非尘被他这笃定的语气彻底激怒,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举起骨灰坛,作势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楚温酒依旧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的肯定。
他用眼神告诉盛非尘:你不会。
“师兄!不要!”
盛麦冬紧张地站起来,看着盛非尘的动作,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眼前的师兄陌生得可怕,却又隐隐明白,师兄只是太害怕失去楚温酒了。
“对不……起……”
楚温酒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唇边那微弱而笃定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看着盛非尘,笑得很好看,带着些沮丧,又有些遗憾。
遗憾没能跟他好好说一句“我喜欢你”,遗憾没能再看一眼萤谷的萤火和那些白色的小花……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然后,他抚在盛非尘脸上的手,缓缓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安静地躺在盛非尘怀里,眼睛轻轻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温酒……”
盛非尘的身形一僵,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极致的痛苦是无声的。
世界在盛非尘眼中,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他抱着楚温酒冰冷的身体,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那刺骨的寒意,从楚温酒的身体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师兄……”盛麦冬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盛非尘呆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抱着楚温酒的身体,缓缓跪坐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举着骨灰坛的手臂僵在半空,许久,才颓然垂下。
“砰”的一声,粗陶坛子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开来。
里面空空如也……
他想留住的人,到头来,终究没有留住。
第68章 残忍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这是楚温酒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轻得像一阵风,却在盛非尘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温酒……你不能这么对我!!”
盛非尘的神情冷厉而恐怖,声音清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绝望。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怀中那张再无生息的脸,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强行灌注进楚温酒的身体里。
浑厚的内力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掌心疯狂涌出,不顾一切地涌入楚温酒的体内。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仿佛只要这样做,只要不放手便能让他无法离开。
可楚温酒的身体,在他狂暴内力的冲击下,只微微震颤了几下,便再无半分回应。
……所有的迹象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师兄!住手啊!楚温酒他已经……”
盛麦冬哭喊着扑上前,试图阻止盛非尘这自杀式的举动,却被那外泄的狂暴内劲再次震开,重重摔在破庙的立柱废墟上,手肘磕出了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却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怀夕终于赶到。一身素色衣裙裙摆沾了尘土,鬓角的青丝散乱。
一进破庙废墟,她一眼便看到盛非尘状若疯魔地抱着楚温酒疯狂输送内力,而楚温酒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她立刻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盛非尘,快停下!”
她厉声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盛非尘连眼睛都没抬,那双眼眸赤红而绝望,那里面没有丝毫理智,只有对失去的恐惧。
医者的本能让苏怀夕瞬间判断出局势。
盛非尘再这么耗下去,不仅救不回楚温酒,连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和盛麦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立刻做出决断。
不是对楚温酒,而是对濒临崩溃的盛非尘!
“让开!”
苏怀夕厉喝一声,素手一翻,三根细长的金针已夹在指间,针尖泛着冷光,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盛非尘的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
这两处都是安神定气的要穴,她要强行截断盛非尘的内力输送。
“滚开!!!”
盛非尘连眼睛都没抬,只从牙缝里狠狠咬出这两个字,像护食的凶猛巨兽,在感受到外力侵袭时,瞬间展开锋利的爪牙,开始无差别攻击。
他身形未动,反手一掌便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直拍苏怀夕面门!那掌力含怒而发,带着浑厚的气势,足以开碑裂石!
“盛非尘,你是疯了吗?!”
苏怀夕怒吼一声,脸色骤变。
她能感觉到这一掌毫无留手,盛非尘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连敌我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