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蜩虚弱地躺在他怀中,身体因失血与剧痛而不住痉挛。
她的脸色苍白如透明的薄纸,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楚温酒胸前的衣襟。
许久,她似乎听到了楚温酒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睛。
胸口狰狞的剑伤随着每一次心跳涌出更多血液,涣散的瞳孔在楚温酒急切的呼唤中缓缓聚焦。
“温酒……太好了,你没事。”
她看着楚温酒,用尽力气微微摇头,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中挤出:
“温酒……我走不了了……你……别白费力气……你……快走……”
“别说话,师姐!苏怀夕很快就来,你再撑一撑!”楚温酒急切地说。 “药王谷有最好的药,苏谷主她是最好的医者,她一定可以救你。”
“义父……”
寒蜩的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盛满了深切的忧虑,“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这是支撑她到现在的执念之一。
楚温酒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猛地收紧发抖的手,然后用力在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血污,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将寒蜩越发冰冷的手捂在掌心搓暖,甚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捂住她的身体,想要为她驱散寒意。
在寒蜩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终于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滴在了她冰冷的皮肤上。
他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来。
“义父……他……他很好,在安全的地方……”
“那就……好。”
寒蜩的声音更加虚弱了。
楚温酒的声音破碎而急切,带着绝望的祈求。
“师姐,你撑住,你不许睡……我们一起回家,回我们的家……”
那个“家”字,他说得无比艰涩,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切渴望。
寒蜩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露出一抹苦涩却又释然的笑容,她重复说了一句:“那……就好……”
鲜血不断从她唇边涌出,而她的声音却越来越缥缈。
“你附耳过来,阿酒。”她对楚温酒说。
“……别信他们……我加入幽冥教是假的……是为了查清当年楚家灭门……还有天元焚的真相……”
“当年楚荣元盗走了幽冥教的天元珏,前任幽冥教教主盛长泽下了追杀令,楚家灭门,确实与幽冥教脱不了干系。”
楚温酒听着这话泣不成声,如遭雷击,握着她的手不住颤抖。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寒蜩。
寒蜩虽是虚弱但是目光坚定,她目光眷恋地描摹着楚温酒的眉眼,然后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气若游丝却字字如锤:
“别只为了仇恨活下去……别再责怪自己……好好活下去,阿酒……不要只为离开的人活着……为自己活……我的傻弟弟……”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消散在浓重的血腥气中。
她遥遥望了一眼远方高台,神色有些古怪。
随后,她转过头来,眼中倒映着阁楼上方摇曳的昏黄灯光,对着楚温酒笑了笑。
“你扶着我站起来。”寒蜩虚弱地说。
人群一阵骚动。
林闻水捡起了地上的药瓶,拔开药塞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下一刻,突然飞身而来,一掌拍开楚温酒的同时将药丸喂给了寒蜩,他不顾身上的伤,众目睽睽之下运功为寒蜩输送内力,让寒蜩保持清醒。
“你给我师姐吃的是什么?”
楚温酒迅速被那些武林盟的弟子挡住,他自杀式的攻击,要回到寒蜩身边,冰蚕丝缠住多柄剑的同时被崩断,他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寒蜩却被再次被利剑团团围住,他摔倒在地,吐了一口血。
“放开我,都滚开。”楚温酒挣扎不已,冰蚕丝再次出鞘攻向林闻水。
“我没有恶意。”
林闻水面色凝重地挡住了楚温酒的杀招,然后看向周边的各门派子弟,道:
“奉盟主之命,此女手中藏着天元焚的线索,未将秘密道出之前,需要保她性命。”
浓郁的药味在嘴里化开,竟让她清明了一些,寒蜩冷笑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安抚地看了一眼楚温酒。
“林道长……真是杀伐果绝。”她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第56章 阴谋
高台之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药已经咽下去了,寒蜩唇色苍白,虚弱地闭了闭眼睛,她好像是找回了一些精神。
“我给你吃的是救命的药。”
“那……东西……在哪?”林闻水低垂着眉眼,当着众人的面问寒蜩,他嗓子里都是铁锈味,有些发干。
“林闻水,你滚开,师姐……”
楚温酒被武林盟子弟围住,他拼死搏杀,一点也不在意受伤,几乎是往那些人的刀剑上撞,要闯出一条道来。
“你告诉我,我便不伤害他。”林闻水看着自杀式攻击的楚温酒对寒蜩说。
寒蜩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闻水,眼里的杀意快要凝成实质了。
“林闻水,我倒是……小瞧你了。”
她转而看向人群,虚弱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
“哈哈……血影楼已经没了,我当然是把天元焚藏在幽冥教分坛了,你们敢去取吗?”
旁边各门派子弟一脸兴奋:“幽冥教?天元焚果然是在幽冥教,真的假的?”
“这刺客说的话能信吗?莫不是想祸水东引,再次挑起正邪之战?”
站在一旁看戏的各门派骨干子弟窃窃私语。
林闻水脸色青白,让人放开了楚温酒。
随即飞身离去,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寒蜩,神色复杂。
一身是伤的楚温酒踉跄着回到了寒蜩身边。
一阵后怕,“师姐!”
寒蜩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说的……都是假的……别怕。”
旁边有弟子立刻了然于胸地说:
“果然是诡计多端的血影楼刺客。不到死路,不说真话。”
“是啊,她怎么会将天元焚下落轻而易举拱手相告?”
“滚开。”楚温酒怒吼道,他顾不得这些喋喋不休的渣滓,“苏怀夕为什么还不来?!”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暴躁与焦急:
“大夫呢?”
而周边的人却越聚越多。
各门派子弟如潮水般围拢过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对姐弟,将两人团团围住,好似饿狼盯着濒死的猎物。
流黄已经服下解药,此刻恢复了几分气力。
他粗暴地夺过身旁弟子的长剑,剑尖直指两人,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今日便是你们血影楼刺客的死期!寒蜩必死无疑!照夜,天元焚究竟藏在哪里?快说!”
“是啊!快说!”
“说了或许能饶你们一命!” 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命都不想要了吗!”
寒蜩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的众人,虚弱的眼神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冷的笑意。
“你看,乌合之众便是如此,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在这个现实里,事实若不符合他们的期望,那么需要修改的是事实。
“我告诉你们天元焚在幽冥教分坛,你们不相信?”
她艰难地嘴角轻勾,声音虽气若游丝,却仍旧坚定:“好了……你们不是想知道天元焚真正的线索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师姐……”
楚温酒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里满是焦灼的担忧与不安。
寒蜩轻轻捏了捏楚温酒的手指,随后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指向高台,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只告诉白静师太和空隆法师,让他们过来。”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很快有人向高台上的掌门们禀报此事。
片刻后,峨嵋派的白静师太、南少林的空隆法师,以及清风派的莫掌门,皆现身于高台之下,缓步走向寒蜩。
最后,皇甫千绝亦随之而至,出现在众人面前,蟒袍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步履矜贵,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二人过来。”寒蜩气若游丝地开口。
楚温酒瞳孔一缩,下意识揽紧寒蜩,警惕地望向走来的三人,下意识想要阻拦。
“你走!你不许听!”
寒蜩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楚温酒的手腕,指尖扣住他腕上的冰蚕丝镯,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楚温酒,你不能听!”她再次重复,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然后她推了他一把。
楚温酒怔怔望着她,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终于在对峙中败下阵来,缓缓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