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酒好像还在恍惚间,没有回应。
他干着嗓子,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原来竟是这样……”
他攥紧了茶盖,茶水溅了出来,漫溢在他的袖间,晕开了一大片,但他却浑然未知。
他忽然想到了和盛非尘多次单独相处中,盛非尘那欲说还休的表情。
原来,竟是如此……
那或许,盛非尘心脏那样猛烈地跳动之时,亲吻之时,是不是他早已动了心呢?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动了心,发现之后却已覆水难收。他或许……是真心,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苏怀夕见他这番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明了了八分,促狭地轻笑起来:
“可看盛非尘对你紧张小心的这个态度,再看你们这拉扯的样子,分明盛非尘才更像是受了蛊的那个。”
楚温酒的表情却从恍惚而变得镇定,然后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苏谷主相告。”
苏怀夕在听到这话之后,笑容却渐渐凝固住了。
照夜的表情不对。
按理情理来说,听到这些话,照夜公子应当是醍醐灌顶,感激涕零,然后发现自己心之所向才是。
怎么感觉如此冷淡,难道自己是帮了倒忙?
她继续不死心地说道:“你现在就该好好察觉到盛非尘的好,然后看到他好的一面,爱上他。”
“你们两情相悦,一度春宵,即解了蛊,有情人又终成眷属,这样才两全其美!”
“我与他自小相识,虽不打不相识,但这人品性正直,长得和你相配,性格虽有些执拗,但心思纯正,是真的会爱人。他爱上了便绝不放手,他当初暗恋一个白月光……”
苏怀夕察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呸呸呸”了几声,然后疯狂找补倒: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当初是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情爱,现在他对你这样,才是真真实实扎进去了,一入南墙不回头。”
“不管什么白月光、黑月光,最重要的是,而今,他喜欢的是你,他心中也只有你……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肯定,他这一次一定是动了真心……真情实感!”
楚温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忽然间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中透出了一丝古怪,然后旋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苏怀夕的笑容僵住,察觉到自己好像是好心办了坏事,继续苦口婆心,仍然不死心:
“你的经脉,早年就被残毒堵塞,这些年本就没好全。若当初静心调养,还可早些恢复。”
她顿了顿,望向楚温酒袖中露出的冰蚕丝镯,有些叹息地说:“可你呢?偏要进入血影楼,成为刺客。每天还苦练武艺,那残毒流入你的经脉之中,让你经脉,脏腑堵塞不通。”
“反而让它侵蚀更深,而今,它既是续命符,亦是催命符。你若是想活命,便不该再如此操劳奔波,好好待在盛非尘身边!”
楚温酒轻笑了一声,听到苏怀夕的话,好似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刚刚过了二十五岁的生辰。
他早该死在八年前的灭门案上。这些年来,多的日子都是他赚的。但是很快,他就可以看到曙光了。
“苏谷主,我还有多久时间?”楚温酒问。
苏怀夕半天才明白,他问的是,他还能活多久。
感情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苏怀夕看着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顿了顿,然后道:
“三年。解了蛊之后,三到五年是没问题的。但是即使只有三年时间,也足够盛非尘为你找来续命之法!”
“不会太久了,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楚温酒打断了苏怀夕要说的话,然后转过头很认真地对苏怀夕说。
他寻了这么多年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年找到了。
他找到了当年闻过的沉水香,知道与皇甫家有关联。而今发现,却还与幽冥教和武林盟有关。只要报了仇,那一切便都无所谓了。
他遗失在记忆里的线索一定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所有觊觎天元焚之人,所有当年沾上了楚家鲜血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别犟,我当你是朋友才舍不得你死。好好顾着你的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心养着,不要再奔波操劳。把你的身子养好一点,不管是什么灵丹妙药,只要你需要,盛非尘他都会为你寻来。”
苏怀夕还在耐心地劝说着。
“不必了。”楚温酒很坚定地继续说道,“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苏怀夕被他说的一愣,有些怒气。
待发现他神情并不作假,也是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放在了桌上。
“这是何物?”楚温酒问。
“这是清心丹,可疏通经脉,能控制你经脉残毒和蛊毒。即使蛊毒未解,也能抑制住残毒发作。虽然不至于彻底为你解毒,但是,总而言之,对你的身体是有益无害的!”苏怀夕说。
楚温酒笑了笑,表情很真挚。
他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苏怀夕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要谢谢我,药材全都是盛非尘给的。他当初要为你解毒,不惜代价,要什么给什么。为了你,还早早让我来武林盟侯着。”
楚温酒“哦”了一声,毫无在意的样子。
苏怀夕冷然扫过楚温酒的眉眼,忽然问道:“你现在都还没有告诉他,你身体的真实情况吧?”
她突然福至心灵,要是知道楚温酒真实的身体情况,知道他经脉残毒,活不过几年,盛非尘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江湖武林、什么江湖至宝?
“告诉他做什么?”
楚温酒在心里问自己,多个人知道,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他想了想,然后回道:“苏谷主能解我蛊毒,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过完这一生吗?”
苏怀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沉思了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她自恃药王谷医病天下第一,但她清楚地知道他身体的情况。
“那便是了。”楚温酒道,“那你想想,如果盛非尘一门心思地投入进来,情根深种,对我欲罢不能。却知道他心上之人不过三五年便要死去,你以为他会如何?”
苏怀夕眼神蓦然凝滞。
她只顾着看戏,确实是未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依照盛非尘的性子,他必然是不会接受此事。
他从小到大,便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若是骤然失去,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便是了。”
楚温酒笑了:“我一将死之人,何必还来乱造孽缘呢?”
“我这不还想着,早日投个好胎,走过奈何桥,了解此世尘缘呢?”
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好像是在讲述一个什么平平无奇之事。
“我早就想好了,等我为他们报了仇之后,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每天过着骄奢淫逸废人一般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云,看看风,看看朝霞夕阳,看看美人,闲了就种种花,种种菜,乏了就喝喝酒,听听曲。碌碌无为地了此一生。”
说到这,他看向了苏怀夕:“所以,做个交易吧,苏谷主。”
“苏谷主为我保守秘密,我报了仇之后自然会消失不见,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不管是盛非尘还是江湖武林。”
“而苏谷主,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看着一切结束而已。”
他眼中闪烁着极亮的光芒。
第48章 义父
“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苏怀夕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楚温酒微微一笑,眼神坚定:“苏谷主既然能自由出入这武林盟的宅院,自然是被武林盟当做了座上宾。我想让苏谷主帮我出院落,然后进入地牢之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怀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你忘了我来这是干什么的?盛非尘正是因为怕你冲动,所以才让我来这守着你。你现在倒好,让我帮你离开,你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兴味。
楚温酒笑了笑,眼神中闪过狡黠:“我与苏谷主肝胆相照,将所有的事情一应告知,就是希望苏谷主能全我心意。”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沏好了一杯茶,缓缓递给了苏怀夕,“若苏谷主帮我这次,之后若有缘,我定会报答苏谷主相助之意。”
苏怀夕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微微一笑看他:
“谁稀罕你的报答?你和盛非尘,怕是怎么都扯不清了。你先想想怎么应付他才是。”
楚温酒面色沉稳,顿了顿,然后道:
“我手上的东西,苏谷主一定感兴趣,血影楼的影子打探消息是极好的,我曾听得密报,听说……苏谷主在找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