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纸在林胜利手中微微颤抖,上面的每个字都透著不祥的预兆。
他快步冲向项目部办公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主任,王总工!”林胜利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大事了!”
李振华正在审阅工程进度报告,听到林胜利急促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当他看到林胜利手中的电报时,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设备厂那边出问题了。”林胜利將电报递给李振华。“座环的关键尺寸出现超差。”
王成林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便將那张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要命的问题!”王成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座环是整个机组的基础,它有问题,后面的安装工作全都要停摆。”
李振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设备製造厂的长途號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是华东重机厂吗?我是龙溪项目部的李振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的座环尺寸超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另一端传来製造厂技术科长略显尷尬的声音。“李主任,实在对不起。我们在最后检验时发现,座环的內径超出了公差范围2.5毫米。”
“2.5毫米?”王成林抢过电话。“这么大的误差,你们是怎么做质检的?”
“王总工,我们已经连夜分析了原因。”技术科长的声音更加低沉。
“可能是热处理过程中的变形导致的。现在有两个方案:要么返厂重新製造,要么我们派技术人员去现场尝试修復。”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返厂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个月。”技术科长停顿了一下。“如果现场修復的话,说实话,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电话掛断后,办公室陷入了死寂。两个月的延误意味著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工期延误的连锁反应將是灾难性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项目部。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著。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等待通知。
孙队长急匆匆赶到办公室,脸上写满焦虑。“主任,王总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座环这种精密部件,现场修復的难度太大。”王成林摇摇头。“稍有不慎就可能报废,那可是价值几十万的进口设备。”
林胜利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他的思绪已经沉浸在了座环的结构图里。
补焊,机加工,热处理……一个个残缺的方案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等等。”林胜利突然站起身。“我觉得现场修復不是不可能。”
李振华皱起眉头,眼中带著希望和怀疑的种子。
“胜利,你有什么想法?”王成林试探性地问。
“座环的超差部位应该是內径,这可以通过精密的补焊和机械加工来修正。”
林胜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画图。“我们可以设计专用的工装夹具,对座环进行原位修復。”
“你疯了吗?”老刘从门外探进头来。“那可是进口设备,一旦搞砸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胜利没有理会质疑声,继续在黑板上画著。他的手稳如磐石,每一笔都精確无误。
一股巨大的压力沉沉地压在林胜利的肩上,但他內心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仿佛能听到那座环在向他哭诉,在请求他赋予它第二次生命。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这颗钢铁心臟停止跳动吗?不,绝不!
“王总工,请给我三天时间。”林胜利转身面对眾人。
“我要制定一套完整的修复方案。如果可行,我们就干。如果不行,再考虑其他办法。”
王成林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但你要保证,方案必须万无一失。”
林胜利把自己关在技术室里,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他翻阅大量技术资料,结合前世丰富的设备维护经验,一点点完善著修复方案。
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咖啡杯早已见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第三天深夜,林胜利终於完成了方案。
厚厚的一叠图纸整齐地摆在桌上,从工艺流程到工装设计,从焊接参数到热处理曲线,每一个细节都有详尽的说明。
天刚蒙蒙亮,林胜利就抱著图纸冲向车间。他要找到项目部最顶级的车工和钳工老师傅,向他们展示这套修复方案。
老张师傅是项目部公认的车工高手,四十年的工龄让他对金属加工有著近乎直觉的理解。当林胜利展开图纸时,他戴上老镜,仔细端详著每一个尺寸標註。
“小林,你这个想法很大胆。”老张师傅指著图纸上的工装设计。
“但这套夹具的精度要求太高了,咱们现有的设备能达到吗?”
“张师傅,我已经考虑过了。”林胜利蹲下身,用粉笔在车间的水泥地上画起图来。“我们可以分步进行,先粗加工,再精加工。”
他的粉笔在地面上飞舞,复杂的加工工艺被简化成直观的图形。
围观的师傅们越聚越多,每个人都被这套精妙的方案所震撼。
“补焊的位置要先开坡口,保证熔合质量。”林胜利画出了坡口的形状。“焊条选用e7016,电流控制在120-140安培。”
钳工师傅老李蹲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看著地面的图画。
“焊后热处理怎么控制?座环这么大的部件,咱们没有专用的热处理炉。”
“用电热毯包裹,分区域加热。”林胜利继续画著。“温度控制在600度,保温两小时,然后缓慢冷却。”
老张师傅摘下眼镜,仔细擦拭著镜片。“小林,你这套方案在理论上確实可行。但实际操作的风险还是很大。”
“风险我来承担。”林胜利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个师傅。“只要大家肯配合,我有信心把这颗钢铁心臟救活。”
老师傅们被林胜利的决心所感动。
他们面面相覷,最终老张师傅代表大家开口。
“好!既然小林你敢画图,我们就敢上手干!”老张师傅拍拍胸脯。“大不了豁出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回。”
其他师傅也纷纷表態支持。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技术挑战,更是一次对勇气和智慧的考验。
林胜利收起图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在这群朴实的工人中间,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一场围绕著“钢铁心臟”的抢救行动即將展开。成功或失败,都將在这里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