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则书耸了耸肩。
宁绍仁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看着面目全非的宝贝小儿子宁则书:“你……你怎么可以……所以你之前上节目跟宁衣初一唱一和给家里添堵,也是为了这个……浑水摸鱼?”
宁则书不可置否。
韩文华哀声说:“怎么会这样……小书,你怎么这么傻呢,我们以前只是觉得你在开玩笑、你还没长大,如果你真的想要进康宁历练,我们怎么可能不答应你呢,你何必……你是我们的亲儿子啊,我们待你那么好,你回到我们身边后就从来没让你受委屈吃过苦,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和宁衣初一样呢?你真是……太伤妈妈的心了。”
宁则书表情也讽刺起来,宁则棋冷笑了声:“没办法,谁让宁家人向来都是虚情假意的,他宁则书怎么敢相信你们给他的宠爱是真的呢,他一直觉得自己也如履薄冰着呢。”
宁则书轻啧了声:“可惜,几个月前酒店那次,没让贺宁两家翻脸。”
“我本来以为贺适瑕只能独自在客房里煎熬,没想到大哥那无法对法律关系上的弟弟下手的‘高’道德感,竟然促使他为了让小初被赶出宁家,选择了把小初送到贺适瑕房间里……说真的,这个行事逻辑,我不论说了几遍,都仍然觉得费解。”
别说宁则书了,在场除了宁则棋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过来他这形式逻辑。
宁则棋也没对此再解释,只是总结陈词一样看向宁衣初:“那晚我们各自的动向应该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宁衣初被这话问得忍不住笑起来,他偏头看身边的贺适瑕:“诶,你觉不觉得现在这里像是……剧本杀玩完后的真相复盘环节?”
贺适瑕也忍俊不禁,温声说:“那之后要一起去玩剧本杀吗?”
宁衣初觉得他这联想就有点跳脱了,没搭理他,回过头看向了宁绍仁和韩文华:“说起形式逻辑,我也很好奇,你们当年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宁家?这些年还一副死活不能让我离开的架势,搞得好像对我这个养子多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似的。”
宁绍仁和韩文华都哽住了,没有回答,但眼神下意识瞟了眼文瑾和宣络的方向,仔细看了就知道,那是心虚的反应。
宁衣初不知道有关他身世的这部分实情,所以抱着“诈供”的打算,这会儿盯宁绍仁和韩文华盯得挺专注的,毕竟准备根据他们的反应来决定诈供路线。
宁绍仁和韩文华虽然没说话,但宁衣初话音落下后,拿着宁衣初那枚玉坠的文瑾就忍不住开口质问了:“对,你们当年为什么会把衣初当做你们的孩子带回家?这玉坠摆明了不是你们的,而且你们找孩子都不做亲子鉴定?”
“你们自己的亲生儿子回来后,你们两个成年人居然还好意思说是寻子时被衣初骗了……”宣络眉头紧锁,“这孩子如今虽然偏激,但三观没有长歪,真是大幸了。”
宁衣初挑了下眉:“我确实偏激、攻击性强,但你们作为生而不养的血缘父母,没有资格用‘虽然但是’这样看似庆幸实则贬低的话评价我,都挺恶心的。”
文瑾和宣络都又是一愣,然后面露愧疚:“对不起,衣初……”
宁衣初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既然我的养父母们不愿意开金口,那正好,你们刚才不是说想要解释把我弄丢了的事吗,现在解释吧。”
给文瑾和宣络说话的时间了,他们俩反倒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似的,没有马上开口。
文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确实早就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知道后选择不联系呢,是不知道当年的隐情,还是你也知道但仍然选择责怪你的亲生父母呢?”
宁衣初嗤笑了声:“还有个可能,就是你姐姐姐夫根本不是我亲生父母,我现在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文慎噎了噎,正想继续开口,文瑾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知道你沉不住气,又替我和你姐夫着急,但不要这样一连串地问,像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孩子……衣初,你就是我的孩子,这枚玉坠、你眼尾的小痣、你的生日都能证明这件事,而且我刚才一见你,就知道你一定就是我的孩子。”
宣络叹了声气,终于说起旧事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普罗维登斯,那也是我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长大的城市……”
文瑾、文慎所在的文家,还有宣络出身的宣家,两家是世交——和贺家、宁家这种只交好了一代然后逐渐只剩面子情的“世交”不同,文家和宣家不论祖辈还是至今这一代,关系都一直挺不错,也可能是同在异乡的缘故,注定了感情基础不一样。
上个世纪,文家和宣家就在祖上的选择下一起移居去了美国的普罗维登斯,但虽然移居了,两家祖上又坚持要孙辈们学习中文、日常在家只能用中文交流,所以如今文瑾、文慎和宣络的中文才说得这么流利。
文瑾和宣络属于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在一起、结婚生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这么多年也始终顺风顺水,除了其中一件事,也就是亲生儿子诞生当日就遗失了这件事。
据他们这会儿所说,当年文瑾怀孕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从小生活的普罗维登斯水土不服,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回到了国内,然后发现居然之前那些水土不服的不适症状都没有了,于是宣络陪着文瑾在国内暂住,决定等生完孩子再回普罗维登斯。
当时他们选择暂住的城市就是a市。
预产期没剩几天的时候,文瑾出门被人不小心撞到肚子,所以提前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宁衣初,而文瑾当时手术后状况不太好,国内又就他们夫妇俩人在,所以宣络当天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顾文瑾上了,觉得孩子有医院的专业人士照看不会有问题。
但文瑾第二天醒过来,问起孩子时,他们才发现孩子居然凭空在医院的育婴室里不见了,负责育婴室的护士也是惊恐慌张、连连发誓她绝对没有偷孩子,也报了警,但二十多年前监控还不怎么多,就没能找到。
文瑾和宣络在国内也没人脉,辗转才托上人帮忙一起找,但翻遍了a市都没找到孩子,即便他们的孩子明明特征很明显——刚出生,左眼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身上或许还戴着他一出生就给他戴上的玉坠。
那玉坠是文瑾回国待产时,家里长辈给的,上面刻的“阿宁”二字,和两家的姓氏都没关系,只是出于祝愿提前给孩子起好的小名。
产后在a市留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到孩子,本就因生产而体虚、没恢复好的文瑾大病了一场,醒了之后竟然失忆了,她忘记了孩子遗失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怀过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认知为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做了手术,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人在国内。
宣络不敢刺激她,而且觉得确实再留在国内也没办法了,所以带着文瑾回了普罗维登斯。
“但是,虽然我们回了国外,虽然你妈妈她失忆不记得了,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宣络说到这里,连忙解释道,“我们人在国外,但这些年都有安排人在国内寻找符合特征的孩子,只是一直没找到。”
“也怪我们思维局限,仍然集中在a市找,要不是这次文慎他要上节目,也关注了一下前面的嘉宾动向,发现你的情况太巧了,我们才按着你的身世倒推回去查,都还没想到你居然会在出生当天就已经被偷到隔壁城市一处偏僻的福利院去了……”
文瑾愧疚道:“都怪我当年居然失忆了,直到五年前才意外恢复了记忆,也耽误了寻找你……但是衣初,请你相信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期待能和你团聚,这些年我们都下意识地没想过再要孩子,即便是我失忆的那些年里,我都排斥要孩子这个想法,直到恢复记忆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已经有一个孩子,只是他还没回家……”
听着文瑾和宣络的话,宁衣初反应平平,目光甚至大多都落在宁绍仁和韩文华脸上,仔细观察着他们在听到文瑾和宣络的话时的神态变化。
看到宁衣初这不为所动的冷漠反应,文瑾和宣络都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文慎忍不住有些愤慨:“宁衣初!你都听到了,是歹人作祟,不是你的生父生母故意遗弃你。是的,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但那是造化弄人,也不是你亲生父母的错,现在你都知道真相了,这都不能让你理解他们吗?”
宁衣初这才抽空,看了文慎那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