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然而顾溪亭年纪轻轻,竟已深谙此道,这其中的无奈与辛酸,外人又怎能知晓呢。
    *
    而此刻,就在这条喧嚣长街的另一端,庞云策正负手立于府邸高楼的轩窗之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他志在必得的繁华都城,嘴角噙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意。
    许暮重伤垂死,顾溪亭一蹶不振,最大的绊脚石已去。
    虽然此前刺杀许暮动静闹得过大,引得各方警觉,让他不便再对其他政敌轻易下手,以免打草惊蛇。
    但无妨,姑且让他们再多苟活几日,待到茶典那日,再一并清理干净,倒也省事!
    不过,有一个人,却必须在茶典之前挪开,即便挪不开,也定要让他出点意外!
    不然永平帝怎么会把都城的护卫权交出来呢?
    萧屹川……此人刚正不阿,又手握精锐,他若稳稳掌控着都城要害,于大事而言,实是心腹大患,麻烦至极!
    日头偏西,将人影拉得老长。
    林惟清拖着连日为万国茶典琐事操劳的疲惫身躯,难得地能在散朝后于天黑前踏上归家之路。
    只是马车行至离府邸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却突然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嘈杂喧哗声,夹杂着推搡与叫骂。
    林惟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外面何事喧闹?”
    车夫探头张望片刻,紧张地回话:“老爷,前头……前头好像有人聚众闹事,把路给堵死了!人不少,瞧着情绪激动,您……您还是莫要下车的好!”
    林惟清闻言面色一沉。
    于公,身为朝廷命官,维护京城秩序,尤其是在万邦来朝的关键时期,他责无旁贷;于私,他性情刚直,最见不得恃强凌弱、扰乱民生之事。
    若因此小事处置不当,酿成更大风波,让外邦使节看了笑话,损的可是大雍的国体颜面。
    思及此处,他不顾车夫阻拦,毅然撩开车帘下车,朗声喝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因何在此聚集喧哗?还不速速散去!”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始终低着头、眼神阴鸷的精悍汉子,已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挤到了林惟清侧后方不足五步之地。
    那人袖中,一抹淬厉的寒光悄然闪现,竟是一柄喂了毒的短匕。
    只见他腰背微弓,蓄势待发,正欲暴起发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边一个看似看热闹挑着杂货担子的货郎,猛地将肩头那根油光水滑的桑木扁担横扫而出。
    势大力沉,铛的一声脆响,看似被推倒,却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直刺林惟清后心的致命一击。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虽救了林惟清一命,却也瞬间引爆了全场。
    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推挤踩踏声骤起,场面彻底失控。
    那刺客见机行事,毫不恋战,立刻借着混乱隐入人流中,几个闪掠便消失不见。
    毕竟此次行事主上严令:即便不能取其性命,也定要制造足够大的骚乱,但万不可暴露身份,留下把柄。
    混乱中,不少无辜百姓被撞倒、踩踏,哭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先前只是堵路,此刻却已然成了修罗场。
    连林惟清也受了不少擦伤……
    *
    翌日早朝,永平帝闻讯后果然勃然大怒,将龙案拍得震天响:“混账!光天化日,茶典在即,在帝都街巷,竟有人聚众闹事!还引得如此多的百姓受伤!皇城司是干什么吃的?!赵世雍!你给朕滚出来!”
    皇城司都指挥使赵世雍连滚带爬出列,噗通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微臣……微臣失职!”
    这时,一名官员适时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息怒,因万国茶典在即,各国使团云集,为显天朝郑重与安保周全,眼下京都主要街巷及各国使团驻地周边的护卫重任,暂由萧屹川老将军麾下的萧家军接管。皇城司……主要精力皆放在了皇城禁苑及各衙署要地的防卫上,于街面治安,难免……力有未逮。”
    永平帝闻言,怒气稍缓,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不由思考,萧屹川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护卫京城、弹压地面,需要的是细致和手腕,萧家军那些战场上杀伐惯了的丘八,确实不太擅长此道。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他挥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老将军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免有疏漏,赵世雍!”
    “微臣在!”赵世雍猛地抬头。
    “即日起,都城防务及城内巡防治安重任,由你皇城司接手!给朕打起十二分精神!若再出半点纰漏,提头来见!”
    “微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赵世雍叩首领命。
    棋局之上,又一枚关键的棋子,按照庞云策的剧本,悄然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都城的天,风云骤急,山雨欲来。
    第95章 茶典惊变(上)
    万国茶典, 百年一遇。
    而似此番规模之盛,万邦云集,自大雍定鼎中原以来, 堪称唯一。
    大殿前,旌旗招展, 钟鼓齐鸣。
    代表着四方来朝的各国使节团依序列队, 等候觐见大雍天子。
    西域胡商身着锦绣, 波斯使者宝石缀满衣襟, 高丽使臣袍袖宽大, 南洋岛国的代表肤色黝黑却佩着华丽的黄金首饰……
    他们如同百川归海, 汇聚于这皇城之中,见证大雍的赫赫天威。
    永平帝祁景云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接受万邦使节的朝拜。
    他高踞于龙椅之上, 俯瞰这盛景,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志得意满的从容。
    谁能想到,昔日宗室旁支一介庶子, 如今竟能开创如此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盛世局面?
    纵然内里暗流汹涌, 此刻这泼天的尊荣与风光也是实实在在的,做不得假。
    永平帝微微侧首,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对侍立一旁的昭阳低语:“昭阳, 你是这天朝唯一的公主, 此等荣光,当与你共享。”
    昭阳今日穿着象征公主尊荣的绣凤礼服, 端庄华贵,闻言兴奋点头:“父皇文治武功、四海宾服,实乃大雍之幸, 能成为父皇的女儿,实乃昭阳之幸!”
    她笑得真诚,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盛况之下的暗流涌动,她比谁都清楚。
    然而她这番恰到好处的奉承,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永平帝。
    永平帝满意地颔首,心中那点因之前赐婚风波而产生的微妙芥蒂,消散不少。
    他心想,到底是亲生女儿,自己多年来宠爱有加,纵容非常,她岂会因一桩婚事就真与自己离心?
    识时务,知进退,懂得依附最强的力量,不愧是他祁景云的血脉。
    想到这里,永平帝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坐在祁远之身旁的顾溪亭身上,只见他仍是精神萎靡不振,对茶典也兴致缺缺。
    自己这第一个儿子,竟还不如昭阳更像自己。
    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有些太像顾清漪了……
    想起他初入都城时,在沉默寡言之下藏着谨小慎微的警惕,然而尽管如此,他仍会忍不住捡回受伤的顾意,骨子里的良善,几乎成了他最大的缺点。
    若非首次给他下药没掌握好计量,让他失忆外加性情大变,自己的计划恐怕也要泡汤了。
    可如今,这把刀竟然为了一个叫许暮的男子,自弃至此……是药力终有尽时,还是那情之一字,竟真能化解百毒?
    可情若能解百毒,那他顾溪亭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永平帝唇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自嘲弧度,心道:
    罢了,那许暮容貌气度确属绝品,清冷脱俗,将这般人物禁锢于床笫之间,的确能极大满足征服欲。顾溪亭本正在兴头上,佳人却将香消玉殒,换做是谁,怕也难轻易释怀。
    恰在此时,顾溪亭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目光相接,却不见往日那份隐忍的不屈,只余一片空茫的死寂,永平帝心中那点不悦散去,抬手示意他近前。
    顾溪亭脚步略显虚浮行至御座前,躬身行礼:“陛下。”
    永平帝面上带着和煦笑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朕的茶典太无趣吗?”
    顾溪亭垂首:“陛下福泽四海,方有今日万邦来朝之盛景,茶典热闹非凡,只是……”
    一旁的昭阳适时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听闻许暮公子恐怕熬不过今夜了,父皇您也是见过那位许公子的,当真谪仙般的人物,莫说顾大人,便是女儿见了,也心生欢喜,可惜了那般好容貌……但……好看的皮囊嘛,父皇总会为女儿寻来更好的,女儿看林大人新收的那个学生,就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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