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刚要去摸另一边,却被李禛倏地箍住手臂,牢牢地掣肘着他。
    李禛声音温凉冷淡:“放手。”
    “我才不放,”祝轻侯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反倒让受过拶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发颤起来,他手上老实地停下动作,口上不依不饶,开始盘问李禛:“献璞,你是不是背着我吃药了?你想想,你年方二十四,正值弱冠,何必吃药?万一吃着吃着,吃坏了——”
    他话没说完,便被李禛忍无可忍地打断,“祝轻侯。”
    声音冰冷,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唤他的名字。
    “欸,”祝轻侯识相地应道。
    他向来从心,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老实巴交地抽回手,打算不和李禛计较。
    祝轻侯抽回手——
    抽不动。
    他错愕地看向李禛,“你怎么不放手?”
    李禛依旧牢牢地攥住他修长纤细的腕骨,连带控住着发颤的指尖,力度不大,却叫人无法挣脱。
    “……疼么?”李禛低声问他。
    祝轻侯一怔,别人的同情,固然有利可用,但是李禛的同情,对他来说没什么必要。
    而且,他现在也不大想在李禛面前示弱。
    祝轻侯试图抽出手,嘴上轻描淡写:“哪里就疼了?”他毫不在意,“一点也不疼。”
    李禛没作声,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下一刻。
    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不轻不重的力度施在旧患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祝轻侯咬着牙,没出声,莫名的,就是不想在李禛面前露怯,在旁的事情上依靠李禛也就罢了,难不成这些小伤小痛也要依靠他?
    他才不会——
    “嘶。”祝轻侯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又有些委屈:“献璞,你好端端的拿我撒什么气?”
    李禛缓缓松开他的手,神色变幻不定,辨不出情绪。
    沉默了片刻,他从案几下抽出素纱,又从八宝格中取出一瓶膏药,示意祝轻侯将手交给他。
    祝轻侯:……?
    他试图着伸出手,想看李禛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替他包扎?
    李禛握住他的腕骨,力度比方才轻了许多,几乎是托着他的手腕,涂了药膏,用素纱一圈圈地往上缠。
    动作慢条斯理,缠得干净利落。
    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祝轻侯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抗,药膏凉丝丝的,透着梅花的清香,宛如冰凉化玉一般,丝丝缕缕地渗入肌骨。
    他下意识想问:“献璞,你……”你能看见了?
    李禛动作流畅,全然看不出目不能视。
    刚吐出两个气音,祝轻侯望着李禛眉眼间的白绫,讪讪地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李禛似有所感,绕完最后一圈,缓缓裹紧了他的手腕,打了个结,又朝他伸手。
    祝轻侯望着被绑成猪手的手腕,犹豫了一下,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一番打岔,他险些忘了方才要问什么,一面看着李禛包扎,一面悄悄地瞅着李禛另一侧的袍裾。
    他总觉得,那里装着药瓶。
    看来,是时候问问崔伯,打听打听李禛究竟在吃什么药。
    崔伯立在外殿,正在吩咐下人处理王府事宜,远远看见袖里揣着两个包的紫衣青年朝这边走来,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崔伯!”祝轻侯远远看见他,眉开眼笑,高兴地朝他招手。
    手掌被素纱裹成了一个包,就连五指都细细裹住了。
    崔伯:“……”
    他冷不丁想起时常看见殿下练习包扎,难不成,是为了给祝轻侯包扎手?
    崔伯嘴角抽了抽,忍住转身就走的念头,站在原地看见祝轻侯快步走来。
    祝轻侯走到他跟前,左右看了看,仿佛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一脸神秘兮兮。
    “崔伯,献璞最近在吃什么药?您可得盯着他,不能让他乱来,别什么药都吃。他现在年轻气盛,没必要忍着,也犯不上吃药。”
    崔伯:“……”
    他眉心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对眼前叽叽喳喳的美貌青年道:“祝轻侯,你——”
    第35章
    “你多言了。”
    崔伯语气平静, 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
    言下之意,这不是祝轻侯该管的。
    “崔伯,”祝轻侯不死心, 继续道:“说好了,您可得帮我看着献璞,万一他乱吃药,您知会我一声。”
    说到此处,他伸手拍了拍崔伯的肩膀,话里话外透着郑重,仿佛将一桩重任托付给了他。
    崔伯:“……”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敛了声,到底没说出来, 只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您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打五岁起我就认识您了。”祝轻侯笑语盈盈,语气熟络。
    崔伯不由自主地想起祝轻侯五岁时的模样, 粉雕玉琢,金相玉质,见了便叫人怜爱,就连一向严苛的崔妃也喜欢他……
    思及早已薨了四年的崔妃,崔伯脸上的情绪慢慢褪尽了,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
    “殿下念旧情, 留着你的性命, 还望你好自为之。”
    话罢,他转身便走,丝毫不给祝轻侯拦住他的机会。
    徒留祝轻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大概猜出对方态度陡转的原因,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追上去。
    崔伯不肯告诉他,那他自己找,总能找出李禛藏起来的药瓶。
    好端端,总是背着他吃药,这怎么行。
    夜里。
    祝轻侯估摸着这时候李禛还未回来,悄悄地溜进他的殿室,守殿的王卒眼睁睁地看着人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习以为常,只当没看见。
    “咔嚓——”
    火折子擦亮,上头烧红的碳柄点燃了灯笼,祝轻侯提着灯笼,散漫地在殿内摸索。
    这地方他来过不少次,明面上说是李禛的殿室,其实也算是他祝轻侯的,夜里他爱在哪歇就在哪歇,李禛从不拘束这些细枝末节——祝轻侯自动忽视了李禛的抗拒。
    要搜药瓶,首当其冲的便是李禛的床帐。
    祝轻侯昨日还在这里睡过,熟络得很,随手掀开被衾,翻开瓷枕,翻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通翻找无果后,他思索了一会儿,绕过屏风,在外间的案几上摸索了几下。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似乎有什么机关敞开了,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祝轻侯弯腰打开暗格,探头往里看去,里面躺着几只瓷白的药瓶,大小不一,形制也不同。
    他好奇地取出药瓶,随手打开一只,走到窗前,借着窗棂的遮挡低头嗅了嗅,没什么气味,也看不出特殊之处。
    祝轻侯举起药瓶,借着窗光仰头端详,雪白的瓷釉瓶身在光下透出微微的透色,如玉如冰。
    还不等他看仔细些,骤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藏起药瓶,抬眸看向前方。
    殿门前的影壁下,一道身影长身玉立,漆黑衣摆几乎隐入黑暗,雪白的衣襟也蒙着一层阴翳,像漆黑苍穹下的高山雪,巍峨诡谲。
    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
    祝轻侯自认动作轻微,纵使他前脚到,后脚李禛就回来,不声不响地站着听完了全程,只怕也听不出个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收好药瓶,笑眯眯地迎上去:“献璞,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经过外间的案几上,他一面说话,一面随手将暗格合上,动作行云流水,听不出丝毫破绽。
    “祝轻侯,”李禛眉眼微垂,蒙眼的白绫轻轻垂在领襟前,静静地“看着”他。
    被他这么看着,一种仿佛被洞悉一切的怪异感再度攀上脊梁,凉丝丝,冷津津的,祝轻侯按耐住不断叫嚣危险的本能,笑道:“我睡不着,想来你殿里睡。”
    青年的声音含笑,温润尔雅,轻盈柔和,全然听不出作伪的痕迹。
    李禛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将他灼出一个洞。
    祝轻侯绕过他,径直朝床帐走去,方才那句话倒也不全是诓李禛的,他确实打算在这里就寝。
    经过李禛时,一只大掌骤然攥住祝轻侯的肩膀,力度不大,称得上温柔,却叫他难以挣脱。
    祝轻侯抬眸看去,看见对方面无表情的脸,眸光略微闪动了一下,正要先发制人说他两句,李禛却先行开了口:“拿出来。”
    语调幽冷岑寂,透着寒泉漱玉般的冰凉。
    “什么?”祝轻侯装傻,“拿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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