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崔伯小心翼翼地朝他身后乜了一眼,想要开口劝说,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派人寻些药来,”李禛淡声道,“用来克制两心同。”
    崔伯默了一默,颔首称是。
    这东西究竟是用来折磨祝轻侯的,还是用来折磨他们殿下?
    崔伯小心叮嘱道:“殿下,这药不能常用,若是用多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李禛并不在意,伸手接过,数了三粒,径自咽下。
    崔伯看得发愣,有几分忧心,忍不住劝道:“殿下,这药只要用半粒就行了……”何至于第一次就用三粒,再往后,只怕更加难以克制。
    然而,李禛只是静静地将药瓶敛入袖中,脸上没有表情。
    药瓶里的药丸骨碌碌地滚动,在瓶中晃出一片影。
    影子晃晃悠悠,渐渐清晰,书房檐下的惊鸟铃正在雪白苍穹下摇曳。
    这是雍州势力大洗牌后,雍州官员第一次聚在肃王府议政,纵使是资历深厚的官员也不免有几分紧张忐忑,再看那些初来乍到的官吏,更是一脸——
    他们偏了偏头,惊奇地发现,这些新来的官吏脸上竟然没有几分恐惧之色,反而苦大仇深,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卷牍,看了又看,一副随时都要被抽问的模样。
    老官吏们:“?”
    肃王殿下也不爱抽问人呀?
    比起抽问,殿下似乎更喜欢操兵杀人。
    百思不得其解,有年长的官吏忍不住相问:“这些是什么?”
    新来的小官苦笑两声,低声道:“这是祝……”他压低声音,不敢直呼祝轻侯的名字。
    单单一个祝字,便已经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曾在王府夜宴上见过祝轻侯的官吏神色了然,“殿下竟然如此纵容他,他真是手段了得。”
    “瞧那副容貌,说是……也不为过。”
    “诸位,背后议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青年声音疏朗清亮,粗听带笑,仔细辨认,分明是一片寒意。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走廊楹柱下,红衣青年抱臂而立,腰身缠着细鞭,双臂上,铁铸护臂漼然生光。
    这是——
    响名司州的小金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书房内。
    祝轻侯还在琢磨外商互市的事,自从上回被李禛拒绝,他便懒得主动和李禛说话,只管自己琢磨。
    算算日子,封禅也到时间前来辞行了。
    他正百无聊赖,却见书房槅门洞开,一群老少官吏走了进来,一堆素袍中,混着一道亮眼的红色。
    是封禅!
    祝轻侯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继续装作不认识。
    众官纷纷下跪拜见肃王,越是紧张,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祝轻侯,想必已经死在肃王手下了,说来也奇怪,传闻封禅脾气爆烈,嫉恶如仇,又怎么会主动替祝轻侯那厮说话?
    “起身。”
    李禛淡声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冷不丁一抬头,看见应当早就死了的祝轻侯懒洋洋地倚靠在圈椅上,姿态散漫,并不看他们。
    众人:“?!”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殿下手下了吗?
    怎么不仅活生生的,还这般从容随意,就像一只被人娇养的慵懒的猫。
    祝轻侯近日已经看过太多这样震惊又微妙的眼神,懒得再去看,掀起眼眸,不露痕迹地看了封禅一眼。
    封禅朝肃王拱手,“殿下,某此番前来,乃是前来辞行的。”
    说是辞行,他却并未挪动分毫,甚至还给自己取了杌子坐下,一副要久留的模样。
    李禛并未理会他,封禅自个儿也不在意,毫无被冷落的自觉,大马金刀地坐着。
    许是因为有两个外人在场,此次议政扯来扯去,扯了一堆话,也不见什么重点。
    恰好有人说到应当设法开源,以弥补之前被硕鼠窃走的赋税。那人说着,看了祝轻侯一眼,只觉此人着实没皮没脸,听到这话,竟然也面色如常,毫无羞愧之意。
    安静等他说完,祝轻侯开了口:“雍州地处边关,眦邻两魏,不如到关外和两魏互市,促进银货流通。”
    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人打断:“我等议政,岂容——”
    话刚说半截,那人便感觉到了肃王冰凉的视线,透过白绫,如有实质,他心内一凛,不敢再说。
    祝轻侯并非第一个想到互市的,此事说着简单,要做却不容易,首先得禀明天子,再派人到关外巡查,挑选合适的地方设榷场,再安排官府负责监督交易。
    桩桩件件,办起来麻烦不已。
    碍于方才肃王殿下的态度,明摆着站在祝轻侯这边,众官犹豫不已,没有立时否决。
    他们个个都不说话,无声地抗拒,纵使殿下有心支持祝轻侯,恐怕也没——
    谁知。
    那些个新来的官吏一方面觉得互市确实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一方面巴不得祝轻侯忙着思索互市,把他们写的策论忘到天边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想用沉默抗争的老官吏们:“……”
    祝轻侯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不成?
    即便如此,光是去关外考察这一项便不成,一旦踏出潼关,便是魏人的地盘。
    不能带大批人马和兵器出关,以免被视作挑衅,也不能一行人轻装简从出关,太过危险。
    一旁,默不作声的封禅开了口:“下臣正好有时间,准备去关外看一看。”
    他说的“看一看”,自然是后者。
    轻骑出关,必然危险重重。
    祝轻侯托着腮,看了封禅一眼,打心里不觉得他会死。
    此事虽然有些危险,但雍州并非无人可用,李禛默了默,问封禅:“你想要什么?”
    封禅到底不是雍州之人,众人做好了他要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封禅笑了一下,“下臣想要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祝轻侯。
    片刻后。
    封禅牵着铁骊,轻骑朝着关外的方向走。
    祝轻侯慢慢地踱步回来,束发的紫绸不见了,披着漆发,散散漫漫,回到李禛身边。
    官员已经散了,留下密密麻麻关于互市的卷牍,李禛孤身静坐在案前,眼前蒙着白绫,仿佛等了很久。
    祝轻侯随手拉开圈椅坐下,心里还想着方才叫封禅给他从关外带回来的东西,余光中,无意瞥见李禛手边有个药瓶。
    李禛声音平静:“你叫他从关外,给你带什么回来?”
    祝轻侯没说话。
    不用问,一想就知,必定是解蛊的药。
    李禛语气很轻,温凉冷淡:“那日,你见到他,对他说的第一句,”他轻声道,“说的是‘救我’,对不对?”
    风一吹,药瓶骨碌碌倒了。
    里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
    献璞是一个很爱妒忌的缺爱宝宝。
    下一章要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撒花]
    第23章
    药瓶从案边滚落, 啪嗒摔在地上,仿佛无形中摔碎了一直以来的平衡。
    祝轻侯望着那只支离破碎的药瓶,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装傻充愣:“我叫封禅带了什么东西?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又怎么可能叫他帮忙带东西?”
    李禛静静地等他说完,雪玉堆就的面容愈发冰寒雪冷,透着霜雪般清寒的冷意。
    分明对方的眉眼被白绫遮住,看不真切,祝轻侯却无端觉得,李禛现在很不高兴,对他的回答极度不悦。
    他拢了拢大氅,忽略心底隐隐的畏惧, 依旧嘴硬:“什么‘救我’, 我根本没有和他说过这句话,你——”
    他话还未说完,便骤然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对方主动靠了过来,湛若冰玉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隔着白绫,隐隐能看见底下眼形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长睫乌秀, 薄目细梁, 生得金白水清,仙姿佚貌。
    祝轻侯一时怔住,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禛靠近,看着对方低下眉眼, 气质冷冽如刀。
    仿佛待出鞘的剑,随时都会把他刺个对穿。
    “……献璞?”
    祝轻侯轻声唤道。
    他总觉得,此刻的李禛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李禛没再继续靠近,转而伸手去碰案几,似乎在下意识寻找什么,动作一顿,仿佛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他在寻找什么,祝轻侯弯腰拾起药瓶碎片,放在面前嗅了嗅,没嗅出什么味道,“已经碎了,”他问道:“这是什么药啊?”
    青年的尾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听起来有些懵懂。
    无知无觉,令人痛恨。
    李禛伸手,示意祝轻侯将碎片交给他,语气冷静自持,透着隐忍:“给我。”
新书推荐: 烂人真心 进趟山而已,怎么就成了村里首富 不能生孩子的Omega是雄虫 伪装情人[综英美] 请愿[灵异] 重回药人兄长灭门前 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魔君大人被小白脸勾搭跑了 幼崽成考处欢迎您 全球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