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林甦立馬把自己看到的情景描述給林芳芝听,“我剛才看了,所有桌都吃的干干淨淨,他們都夸你做的菜好吃,說你比國營飯店廚師的手藝還要好!”
    “媽媽知道了。”
    林芳芝心里仿佛吃了蜜,一顆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廚房里手頭的事停不下來,林芳芝擔心湯湯水水燙到林甦,連忙把她推出了門,“趙奶奶給你留了位置,你跟菲菲一起去吃飯,嘗嘗媽媽的手藝。”
    林甦知道林芳芝的顧慮,也沒糾結,點點頭就跑了。
    第二道上的依舊是豬肉,肥C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塊,先油炸,再墊上梅菜上鍋大火蒸,出鍋後倒扣在盤子上,是又好看又好吃。
    陳大山的筷子依舊不停,砸吧了幾下嘴,“這肥肉看起來肥,吃起來一點都不,又軟又爛的,這豬肉咋能炖的這麼好吃呢?”陳大山搜刮肚子里所有的形容詞匯,才覺得自己形容好吃那真是詞窮的很。
    等到後面的熱菜上桌,他們才知道剛剛那才是開胃小菜,紅燒魚塊、虎皮雞蛋、糯米丸子、糖醋排骨……這次雞鴨魚肉都整齊全了,烹飪的手法就沒重復的,看的是那叫一個眼花繚亂,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灕,吃席的客人們那嘴都沒停下過。
    最後一道手工魚丸湯收尾,陳大山跟劉阿芬兩人大眼瞪小眼,看著桌上全部空盤的桌子,再看手里的紅色塑料袋,不禁嘆聲嘆氣,這次打包菜的願望是落空了。
    新房里,穿著紅色布拉吉連衣裙的新娘田甜端著瓷碗,小口地喝著魚丸湯,本來今天的疲憊讓她沒什麼進食的胃口,但是當她的伴娘兼妹妹進來給她端著一碗魚丸湯後,田甜的想法立馬就變了。
    那香味直朝她鼻子里竄,簡直是撲面而來,一絲絲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饞蟲,讓她口水直流。然後就順其自然地端起了魚丸湯,喝了幾口簡直停不下來,那魚丸潔白如雪,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魚丸是手打的,入口爽脆又有彈性,一點魚腥味都沒有,一口接著一個,十分讓人上頭。
    田甜妹妹深吸一口那香味,簡直飄飄欲仙,忍不住吐槽道,“這廚師手藝好的沒話說,之前媽還嫌人家是離婚的不吉利,還是你婆婆堅持,看來你婆婆真是高瞻遠矚!”
    田甜也忍不住稱贊,“口感真不錯,吃的我都開胃了,越吃越餓,你幫我再盛一碗。”
    可惜她剛開胃,屋外有人敲門喊新娘出來敬酒,田甜這才放下碗勺,站在梳妝台前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走出房門。田甜心里還有些可惜,心想今天飯菜滋味這麼好肯定都被人吃光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她留飯。
    林甦坐在陳菲菲身旁,坐在主桌下面第二桌,陳家莊並沒有什麼女人小孩不能上桌的傳統,但是這次吃席很少有人帶小孩子來,她們兩個個頭矮矮的倒是挺顯眼的。
    林甦知道自家親媽廚藝不錯,等她坐在桌上,看到周圍人狼吞虎咽的動作,以及那不斷的稱贊聲,她才感受到她親媽的廚藝對于這些人來說,那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陳菲菲小朋友夾筷子的手,跟她的吧唧的小嘴就沒停下來過,一邊吃還要跟林甦講話,“嗚嗚嗚,甦甦,這肉好吃,叫啥名字?這魚酸酸甜甜的,我也喜歡!這個雞蛋我也喜歡,我沒吃過這種做法的……”
    于是林甦不厭其煩地跟陳菲菲解釋,“這個是梅菜扣肉,這個是虎皮雞蛋……”
    陳菲菲一臉羨慕地眨巴著眼,“甦甦,阿姨做菜也太太太太好吃了!你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也太太太幸福了把!以後誰娶到你媽媽,簡直是要幸福死了!”
    林甦這桌人的素質都挺高的,沒有其他桌那種程度的爭搶,其他人只听到兩個女娃娃一直在說話。
    邵靖宇坐在她們二人旁邊,今天這喜宴的口味超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他每道菜都嘗了,已不知不覺吃的比他平時要多得多,吃的有九分飽的時候了他便放下筷子,看著一旁兩個小姑娘吃地忘我,聊地也忘我,看著林甦那張牙舞爪的模樣,他腦海里不禁浮現起林芳芝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他們母女二人長得還挺像的。
    邵靖宇沒事做,看著二人艱難地跟盤子里的大蝦做斗爭,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斯文地卷起衣袖,慢條斯理地播起了蝦,然後將處理好的蝦肉放到二人的碗里。
    兩人吃的賊香,一口一個“謝謝邵叔叔”、“謝謝舅舅”。
    新娘新郎敬酒到她們這一桌,林甦跟陳菲菲也順著眾人,一同舉起了手里的酒杯,眼見他們稀里糊涂的,邵靖宇連忙攔下,給她們將杯子里的酒水換成了白水。
    陳春明見狀頓時捧腹大笑,指著邵靖宇對新娘說,“這位就是我時常跟你提起的我二表哥,我們家最有出息學歷最高的人,他媽媽,我大姨可是我們兩的大媒人,這酒我們地多喝點。”
    陳春明臉上紅撲撲的,說話也沒有章法,儼然是有
    些微醺了。
    邵靖宇忍不住糾正他的說法,“你們家最出息學歷最高的,應該算你大姨夫。”
    陳春明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咧著嘴笑道,“對,我把大姨夫給忘了,他老人家在援疆連我婚禮都來不了,我好幾年沒見過他了,表哥不知道你結婚他會不會回來?”
    趙文慧見自家小兒子才敬了幾桌酒已經罪成這樣,簡直尷尬地腳趾扣地,連忙走過去悄悄地把他杯子里的高純度白酒兌了白水,對田甜歉意道,“甜甜,你多照看著點春明。”
    林甦瞪大雙眼,看著陳春明舉著裝著白水的酒杯去下一桌敬酒了,不禁跟陳菲菲吐槽道,“你堂叔酒量不太行哎,我看你那個嬸嬸倒挺厲害的。”
    這場婚宴吃到晚上八點多才結束,走完整個敬酒流程的陳春明已經罪到不省人事,好幾個男人抬著醉醺醺的他進了新房,田甜看著他這衰樣不禁嘆了口氣。
    趙文慧並不讓林芳芝收拾碗筷,她已經累了兩天了,神色肉眼可見的疲憊,還經過了這麼多糟心事,林芳芝卻都能頂住壓力,風風光光地辦了這麼一場所有人都滿意的宴席,趙文慧不禁贊嘆林芳芝強大的內心。
    效果是不錯的,林芳芝已經收到好幾個人的邀請,有讓做滿月宴的,有做訂親宴的,他們跟林芳芝說話時客客氣氣的,儼然已經把陳荷花之前重傷林芳芝時說的話拋到了腦後。
    趙文慧包了個厚厚的紅包遞給林芳芝,真心實意地感謝道,“芳芝辛苦你了,這是你應得的,別推辭!”
    林芳芝點點頭,沒有推辭,收拾好自己,牽著林甦踩著月色回了家,這是疲憊的一天。
    第15章
    黑夜里的一束燈光
    林芳芝還沒到家,在小河橋邊看到一道黑乎乎佇立著的人影,現在的農村里根本沒有拉路燈,家里拉電線裝電燈的人都不多,黑乎乎的一團怪嚇人。
    “芳芝——”
    那熟悉的聲音開口了,竟然是醉醺醺的陳定軍,他一雙發紅的眼楮直勾勾地看著林芳芝。
    林芳芝被嚇得頭皮發麻,本來疲憊的神經立馬就緊繃起來,她下意識地牽著林甦往後趔趄幾步,“陳定軍,你干嘛?”
    陳定軍看到林芳芝的防備,頓時有些委屈,“林芳芝你別躲我啊——听說你已經離婚了,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林甦雖然害怕,但幾乎條件性反射,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陳定軍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小丫頭,覺得是林甦阻礙了自己和林芳芝的好事,加上有些酒精上頭,立馬語氣嫌惡地呵斥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是大人之間的事!”
    林芳芝緊緊牽著林甦,又往後退了幾步,隔開了和陳定軍的位置,“不好意思,我才剛離婚,暫時沒有這些想法。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被人看到不太好。”
    “被人看到正好,我是想跟你結婚的。”
    陳定軍皺著眉,想要上前拉林芳芝的胳膊。
    這黑燈瞎火的,陳定軍身上那股難聞的酒氣撲面而來,林甦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恐懼,被嚇得差點尖叫,對方是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要是給她們推下河都沒人來救她們。
    就在林甦拉著她媽的手準備拔腿就跑的時候,一道手電筒的燈光照了過來,“林甦,是你在那兒嗎?”
    一道溫柔而富有力量的男聲從夜色中傳來,燈光也由遠及近,林甦听出那聲音的主人,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下來了,她顫抖著聲音回道,“邵叔叔,我在這里。”
    似乎听到林甦聲音里的害怕,邵靖宇和趙紅霞立馬又加快了腳步。
    陳定軍一看有人來了,還是個男的,立馬惡狠狠地瞪了林甦一眼,然後匆匆轉身離開,人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來人站定在林甦面前,林甦感動的都差點哭了,聲音顫抖著說道,“邵叔叔,你們怎麼來了?”
    邵靖宇順著手電筒燈光,看到一道踉蹌的人影走遠,他收回目光,溫聲回道,“我二姨讓我們來送手電筒。”
    趙紅霞一看她們母女兩嚇成這樣,同為女人她深有體會,也有些心疼道,“反正晚上沒啥事,我跟靖宇送你們回家吧!”
    趙文慧怕邵靖宇一個人跟來被人看到了會說閑話,就讓趙紅霞一起,就算被人看到了,只會感慨主人家周到。
    要是平時,林芳芝肯定不好意思麻煩人家,但是有剛才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先,林芳芝也不敢拒絕,立馬點頭同意。
    一陣夜風吹過,林芳芝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此時她後背上被嚇得全是冷汗。她幾乎都不敢深想,要是趙紅霞他們沒來,趙定軍會做什麼什麼事情來。
    手電筒的燈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幾人的身影在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上拖的很長,林甦第一次這樣安靜的走夜路,來到80年代,她遇到過不少惡人,也遇到過如趙文慧他們一家這樣善良周到的人。
    趙紅霞似乎思索良久,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姑娘,我听文慧說過你的事,你的廚藝真不錯,我們廠里食堂缺人手,你要不要過來試試?”
    趙紅霞姐妹二人都是熱心腸,她這是給林芳芝在找出路呢,這食堂幫忙的雖然不是正式工,但只要跟國營兩個字掛上鉤,那都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好工作了,沒看到陳定軍他媽媽就因為兒子的工作不知道有多N瑟。
    林芳芝只愣了兩秒鐘,並沒有直接開口拒絕人家的好意,“姨,謝謝你為我考慮,這事我明天給你答復可以嗎?”
    趙紅霞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林芳芝這姑娘穩重,“好,那你仔細考慮考慮,住處倒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申請宿舍。”
    林芳芝聞言,眼眶都紅了,自從唯二的長輩過世後,真的很少有人能對她這樣散發善意了,她忙不迭的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姨,我會好好考慮的。”
    走到林家門口,邵靖宇跟趙紅霞停住了腳步,林芳芝的外公外婆是逃難來陳家莊的,分到的地基靠村後,在趙紅霞看來有些偏僻,林芳芝家四周只是簡單的用籬笆圍起來,大門也是最簡單的木制的,看上去並不算牢固,這樣的住處是有安全隱患的。
    趙紅霞皺著眉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叮囑林芳芝把門栓鎖好。
    回到家時間不早了,林芳芝只簡單的梳洗了一下,然後便打著蒲扇哄林甦睡覺,心里始終記掛著趙紅霞說的話。
    林甦偏過頭,盯著她親媽精致i麗的側臉瞧,冷不丁地開口道,“媽媽,你覺不覺得今晚陳定軍的背影很眼熟?他是不是那天晚上偷窺的人?”
    林甦惦記著小說里林芳芝的劇情,生怕她跟那個陳定軍扯上什麼關系,這男人看上去老實巴交是個好人,其實是個吃喝嫖賭樣樣都沾的家暴男,林芳芝後半生的悲劇都是他帶來的。
    “我也覺得像。”
    林芳芝仔細回想對比了下,心里無比後怕,這陳定軍今晚上這一遭看來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這種才更可怕,陳定軍就是一頭隱藏在暗處的惡狼,時時威脅到她們母女的安全。
    林芳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面上卻絲毫不敢在女兒面前表現出任何害怕,她只溫柔地問道,“甦甦喜歡城里的生活嗎?”
    林甦頓時雙眼一亮,點點頭,“喜歡!舅舅舅媽婷婷姐都住在城里,還有菲菲姐姐跟子南哥哥,城里還有國營飯店、百貨商店,菲菲姐說還有游樂園動物園電影院,我超喜歡城里的。”
    對于小孩子來說有自己喜歡的人,有好吃好喝好玩的,這些就足夠有吸引力了。但林芳芝想地更多,城里更安全,城里有更好的資源。林甦以後長大了得上學,更長遠點林甦以後總歸要嫁人,她只有林甦這個女兒,她必須做點什麼給女兒攢點基業。
    林芳芝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心里輕松了一些,她笑著說道,“那我們明天就答應趙奶奶了,好不好,媽媽帶你去城里住。”
    林甦忙不迭的點頭,開心地撲騰著蓮藕似的小手臂,“好呀,媽媽,大毛小毛老跟我炫耀她媽媽買房了他們要變成城里人了!媽媽咋們以後有錢了,也要買房子好不好,要買很多很多房子。”
    林芳芝一听這話,心里更加心疼女兒了,愧疚又自責,都是因為她自己立不起來,讓女兒被人欺負被嘲笑。為什麼別人有的,她女兒不能有?
    林芳芝神情無比鄭重地說道,“甦甦別人有的,媽媽也會讓你有,我們要進城了,媽媽以後會讓你住上大房子。”林芳芝語氣溫柔,卻又無比鄭重地和女兒做下了保證。
    這一晚林芳芝沒怎麼睡,搬家並不是簡單的一件事,她在想著家里的東西怎麼安置,以後進城了怎麼生活,怎麼做生意攢錢,這些都是她必須考慮到的。
    她以前總想著隨遇而安就好,從沒想過要賺大錢攢基業,但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讓她有了全新的認知,甚至此刻的林芳芝都有些羨慕起了陳佳兒的能干和魄力。
    這邊趙紅霞回去把晚上的見聞跟親妹說了,趙文慧嚇得大驚失色,而後又一臉慶幸地拍了拍胸脯,“幸好我讓你們去給她送手電筒,要不然出了啥事,我這輩子都良心過不去了。”
    “那個陳定軍啊,平時看上去一臉老實巴交的,怎麼能做出這麼惡心的事情呢?”
    趙文慧一臉憤憤,“我就說她們母女兩人容易招人惦記,姐你這提議真不錯,芳芝還有個嫡親師兄也在安城安家了,如果她們去了安城,我也可以讓春明春麗也幫忙照看下。”
    趙文慧略加思索,越說越覺得趙紅霞這個辦法可行,嘿嘿笑道,“這女人不能沒有男人疼,何況是芳芝這樣好看又能干的女人,姐你手上人脈資源多,到時候給芳芝介紹個工人!”
    趙紅霞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了,林芳芝這樣的就算離婚帶娃,也不缺人喜歡。”
    想到林甦那可愛的模樣,她又補了一句,“更何況她家女娃娃也招人疼的很,我就喜歡這樣白白軟軟的小女娃!”
    第16章
    想要對一個女同志圖謀不軌……
    一大早,糧食工坊的碾米機器出了問題,陳春明這個新郎也沒懶覺睡,急匆匆地套上衣服爬起來,把邵靖宇抓壯丁去修機器。
    趙文慧直翻白眼,“春明你這可是大材小用,你表哥一個高材生造重工的,被你一頓好使。”
    邵靖宇好脾氣地笑笑,“不礙事,這工作沒有大小之分。”
    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幾人就小跑去了作坊,現在這個小作坊規模並不算大,但在周圍幾個村縣已經很出名了,不少人都會找來幫忙加工糧食。這台碾米機還是邵靖宇當初托關系幫忙從省城調度來的,工人們只會基礎的操作,涉及到一些維修上的難題就沒什麼人會了。
    听說今早開啟機器時發現機器振動聲音巨大,軸承發燙,幾人都不敢踫怕弄壞,邵靖宇只簡單地看了下,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是帶輪磨損有些不平衡,軸承內油也快用光了。
    邵靖宇手腳利落地換了一條傳送帶加了油,又听工人說這幾天篩出的糠中有米,碎米含量比平常要多,邵靖宇查看了一番,見果然是輥筒與米刀之間的距離有問題,他又做了一番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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