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南湖宾馆。
魏勇刚洗完澡,裹著浴袍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传呼机响了。
是杨影打来的。
魏勇拿起套房的座机开始回拨。
“怎么了?”
电话那头,杨影的声音透著凝重。
“魏勇,出事了。常虹那边来人了。”
魏勇拿著听筒换了个手。
“来的是谁?”
“常虹西南区销售总监,张长林。他傍晚带人到了春城,没有直接联繫咱们,而是把春城几家最大的家电经销商全请去了吃饭了。”
杨影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焦急。
“我打听到消息,张长林在饭桌上放了话。未来谁要是敢卖咱们秦勇科技的飞跃彩电,以后常虹的货一台也別想拿。”
魏勇冷笑出声。
常虹好大的胃口,毁了李宏远的约,现在又想趁机把春城的渠道一锅端,彻底把秦勇科技锁死。
“好的,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魏勇,难道你就一点不急?那些经销商可是见风使舵的主,常虹体量那么大,他们肯定会乖乖听话的!”
魏勇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经过筛子,怎么知道哪些是金子,哪些是沙子。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帮我约这个张总见一面。”
“在哪见面?”
“他不是爱摆谱吗?就让他来咱们厂里。”
……
上午十点。
秦勇科技厂区。
张长林坐在一辆黑色的奔驰里,透过车窗打量著秦勇科技的厂门。
他梳著背头,抹了髮蜡,身上穿著定製的西装。
作为常虹这种国家级巨头企业的封疆大吏,他走到哪都是被人当財神爷供著。
今天能屈尊来春城这个厂,全是因为总部下了死命令,必须把飞跃这个乱咬人的价格屠夫按死。
“张总,咱们这么大的企业,为什么要听魏勇他们的话?您还亲自过来见他?”副驾驶的助理回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是总部的命令。”张长林皱眉说道。
接著,他看了一眼手錶,“好了,咱们在这晾他们半小时。让那个叫魏勇的小子知道,我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飞跃电视能拿捏的。”
秦勇科技厂长办公室。
杨影透过窗户看著远方停在门口的奔驰车,紧锁著眉头,
“这都停了二十分钟了,人就是不下来。这摆明了是要给咱们下马威。”
魏勇坐在办公桌后,翻看著从宏发拿回来的帐册。
头都没抬。
“喜欢坐在车里闻汽油味,就让他坐著唄。这时候著急的可不是咱们。”
“对了,老武!”
“魏哥,在。”武伯鑫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
“去告诉大门口的老李头,十分钟后把厂门锁了。就说今天咱们厂里设备检修,外来车辆一律不准进。”
武伯鑫咧嘴一笑,“好嘞!”
十分钟后。
张长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推开车门下车。
他带著秘书刚想往大门里走,却没想到门卫老李头哐当一声拉上了大铁门,掛上了一把锁。
张长林愣住了。
秘书见状赶紧跑过去拍门。
“哎哎哎!你瞎了眼了?我们是常虹的张总,来见你们魏老板的!”
老李头端著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管你什么长红长绿的。我们老板发话了,设备检修,閒杂人等一律免进。要见老板下午再来排队。”
张长林脸色铁青。
在整个春城,还没人敢让他吃闭门羹!
“好,好得很。”张长林气极反笑,指著铁门,“魏勇是吧?我看他是不想在电子圈混了。走!”
说完,他转身上车。
就在奔驰车准备发动的时候。
铁门旁边的小侧门却突然开了。
魏勇披著一件黑色风衣,迈步走了出来。
而武伯鑫凶神恶煞地跟在后面。
张长林摇下车窗,冷眼看著走过来的年轻人。
“你就是魏勇?竟然连我都敢拦,你好大的架子。”
魏勇走到车前,单手按在奔驰车的车顶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张长林。
“我的厂子,我的规矩。张总既然是来谈买卖的,就该懂得什么叫客隨主便。”
张长林冷笑。
“客?魏老板,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你们飞跃那点產量,在常虹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我来见你是给你面子。”
“我跟你说,你们不就靠降价要销量吗?可惜我们常虹现在也跟进了降价,跟我们比,你们手里的现金流能撑几天?”张长林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我们倪总发话了。之后给你两条路。第一,飞跃彩电提价到3200,跟著常虹的规矩玩。第二,秦勇科技被常虹全资收购,你拿钱走人。”
魏勇听完,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厂门口格外刺耳。
“张总,你大老远跑来春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张长林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魏勇身子前倾,眼神锋利的看著张长林,
“常虹的体量確实大。但倪润峰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吧?你们囤了上百万只显像管,库存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打价格战,你们每天亏的钱是我的十倍。”
“至於你昨晚收买的那些渠道商……”
魏勇伸手拍了拍奔驰车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信不信,三天之內,他们会跪在我的厂门口,求我给他们发货。”
张长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魏勇,你是不是疯了?渠道都被我封死了,你把电视卖给鬼去?”
“魏勇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那咱们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说著,他转身往回走。
“武伯鑫,送客。以后只要是掛著常虹牌子的人,统统不让进厂。”
“明白!”武伯鑫拎著一根实心钢筋,不怀好意地走到奔驰车前。
张长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勇的背影。
“你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厂是怎么倒闭的!”
奔驰车轰鸣著倒车,灰溜溜地逃离了西郊。
厂长办公室。
杨影看著推门进来的魏勇,眼中满是担忧,“你真准备跟常虹彻底翻脸?”
“他们要砸我的碗,我还留他吃饭?”魏勇走到黑板前,拿起了笔在白板上开始写了起来,“既然常虹想用渠道商掐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就自己造渠道。”
魏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写下三个字:直营店。
“杨影,咱们厂里的帐上还有多少现金?”
杨影翻开本子看了看,“去掉结清的工资和买材料的钱,还剩一千两百万。”
魏勇直接把手里的笔扔掉,“一会你让市场部预支一千万。去春城下面所有的县城、乡镇,租门面,开秦勇家电直营店。绕开所有中间商,把我们的飞跃彩电直接送到老百姓的家门口。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封锁我们吗?”
魏勇回头,眼神狂热而冰冷。“那我们就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我要让整个北方的乡镇,只认飞跃这一个牌子!”
杨影直接愣住。
在这个年代,所有厂家都靠代理商出货。
自己建渠道?那可是吃力不討好的烧钱行为。
但魏勇凭藉领先90年代三十多年的经验,知道二十年后的家电霸主,全都是靠下沉渠道打下的江山。
所以,他这一次要用未来的玩法,把这群九十年代的土財主按死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