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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的戰場

    《星海》是邊城市新創刊的一家文學期刊,以刊登中短篇小說為主,兼顧其它文學體裁作品。主編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高個子,面容冷峻,總是滿腹牢騷的樣子,神氣之間好像知道對方所不知道的一切。他本人實是個優秀的文學評論家,精通業務,而且他也只對業務感興趣。他心里只裝著利益,把雜的銷量與中國的發展等量齊觀,覺得雜的前景與民的思想同樣重要,而且密不可分。除此之外,他說話時幾乎從不正視對方,語氣冰冷,即便在與人寒暄時也讓人感到不受用。
    由於業務發展的需要,目前編輯部正缺一個初審編輯。
    一天上午,主編在自己的辦公室讓媸砸桓隼從ζ傅那嗄昴凶印D凶由磣吮釋Γ 成戲置韉南嚀鹺透咧鋇謀畔猿鍪 愕母掌管他看上去還不到三十歲,但從眼神中可以看出,這已經是一個飽經v練的人。主編沒有請對方坐下,自己則靠在椅子上,眼楮一直盯著桌子看,仿佛不知道有另一人在場似的。過了一會,他才傲慢地把頭扭向青年男子,也不看對方一眼便說︰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在煤礦當礦工。”
    “可是我們這里不是煤礦,不招礦工。”
    “這我知道。”
    “那你來干什麼?”
    “我是來應聘當編輯的。”
    “你之前做過編輯嗎?”
    “沒有。”
    “上過大學嗎?”
    “也沒有。”
    “那你不合做這份工作。”
    “可是我有發表過作品。”
    “什麼作品?”
    “幾個短篇小說。”
    “是嘛,能發表作品對你來說也許是件挺了不起的事,不過這K不代表你有審稿的能力。編輯這一行是需要具備極高的文學素養和專業知識的。”
    主編冷冷地說完這句夾著奚落的話後,便把頭扭向一邊,仿佛對方不存在似的。男子雖然受到冷遇,但K未亂了分寸。他不動聲色地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主編說道︰
    “這是我的推薦信。”
    “什麼推薦信?”
    “推薦我來你這當編輯。”
    “誰寫的?”
    “伍令堯。”
    主編沉默了一陣,接著從牙縫里咕了一句︰
    “那 錁桶 喙蕘f事。”
    他接過男子手中的信,展開細看,邊看邊偷偷地打量對方,眼楮里閃過一道狡黠的目光。他讀完信後說道︰
    “你有帶你的作品來嗎?”
    “帶來了。”
    “讓我瞧瞧。”
    男子一言不發地遞上了幾本期刊。主編滿不在乎地翻看起來。他表面上裝得漫不經心,實際上卻看得很認真。他看了最初幾個段落,就從文筆里看出了作者的天分,十分清楚對方的寫作功力去到了哪個層次。他仔細地看完了所有文章,連一個說惴也沒漏過。最後,他以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嗯,寫得還過得去。”
    主編默然片刻,接著說道︰
    “行吧,從明天開始,你就過來上班吧。”
    他揮手示意男子退出。男子走到門口時,主編又沖他嚷道︰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嚴鴻影。”男子轉身答道。
    鴻影被分配到小說組擔任初審編輯。
    編輯部的稿件是三審制,首先要初審編輯把關,接著提交給組長二審,最後由組長提交到主編三審。如果三審通過,這篇作品就能發表了。初審的工作對鴻影來說難度不大,他對稿件的賞能力比一些老編輯還要強,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的優缺點。他坐在堆積如山的稿件前,管工作量很大,但依然興致勃勃。這項工作讓人感到神聖和莊嚴。他就像上帝一樣,每天對無數人的勞動成果進行裁決。他會使一些人歡天喜地,也會讓一些人沮喪失望。當然,失望的人佔大多數。因為投稿的人很多,所以挑選的作品總是經過層層篩選,精益求精。
    作為一名新人,鴻影還負責登記來稿,給作者寫退稿信,接待來訪作者等工作。除此之外,辦公室里的一切雜務,包括掃地、擦桌子、打開水,都由他一個人包了。編輯部是個搞藝術的單位,但在生活中也要講究藝術。這里雖然听不見吵聲,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有時候無聲的吵比有聲的吵更厲害。等級觀念是明顯的,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所處的地位,K以和自己地位匹配的方式說話和行動。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在這樣一個環境里,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埋頭苦干,承擔最繁瑣的工作,而把一切榮譽和出風頭的事讓給e的同志。
    一切看來還算理想。鴻影工作時駕輕就熟,對未來的歲月也一目了然,那是一馬平川的坦途。他氣定神,甚至有點兒沾沾自喜了。他畢竟具有年輕人的樂觀天性,本能地相信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認為那是必然的結局。他慶幸自己從苦海中逃了出來,能夠主宰人生的命運了。
    事實上,他刃撓械愣,也許還品味著前所未有的空虛。他像一頭百無聊賴的野獸打著哈欠,不知如何磨利他的牙。眼下,鴻影也在寫作,但他總感覺哪里不對勁。有些句子寫得很美,但他可不那麼美,而多些生命活力。他用現成的語言表達他的思想,不過,那只是一些欺人耳目的文字。他發現傳統的模式再也不用於他的新思想。倘若他想忠實地把自己的情感表述出來,就該忘掉他所讀過或寫過的一切,徹底摒棄以往的傳統技巧,棄這些陳舊腐朽的精神拐杖。他在尋求真正的文學,尋求信藝術的激情和生命力的文學。他像其他天真的年輕人一樣,心中醞釀著革新藝術的偉大計劃。他期望著開疆拓土會再現藝術的新生,暗暗地被有著遠大前景的新世界所吸引。
    然而,他只是被假象蒙蔽了雙眼。
    中國的文壇風氣實在不敢讓人恭維。當代作家只是一小撮愛慕虛榮、游手好的人。這些人與平民百姓的感情格格不入。他們致力於描寫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或是一些不正常的典型。在這些樹上結出的果子通常都是乾癟的,生命的精華被凝固成了一個個空殼。表達之乏味、思想之平庸、概括之空洞、邏輯之幼稚,簡直是一瓶令人作嘔的調味醬。這群文痞會寫又不知道寫什麼,如同擱淺的帆船進退不得,急不可待地等著好風吹來,鼓起他們的風帆,至於什麼樣的風倒是無所謂的。一些人僥在血管里找到了幾滴民的血液,頓感才華橫溢,便利用這幾滴血蘸筆疾書了。這些人很少會長久地保持他們的熱情。他們在創作中獲得些許成功,無非是靠他們能言善道的緣故。他們雖然文章寫得汪洋恣肆,壤鍶詞欽扒骯撕蟆ぐ肥孜肺玻  衷詼琳咼媲奧凍雎斫擰S伸端遣荒芡卣箍佔洌 鬩欄皆謐隕淼南漣 男ˇ斕乩鉲  C扛鋈碩莢謚}孛暈硐略 卣踉 諢 椅鉽j拿尉持忻允 朔較頡br />     在這鬧劇里,鴻影最不感興趣的就是那些自以為是的文學評論家。對於形形色色的評論,他是不屑一顧的。他對什麼理論都不偏愛,對什麼主義都不較真,即便是自己的觀念,一旦被凝固成系統的理論之後,他也無法自圓其說。在他看來,對抽象的文學群 悍憾福 蛑笨菰鋟ξ兜攪思 恪2還瓜不豆鄄e人,觀察那些願意相信的人、甘心上當受騙和遭受戲弄的人。他抱著同情和理解的B度,帶著好玩的心B,興趣十足地看待這些平庸的人。他自以為他們在演戲給他看,而沒發覺自己也不知不覺地參與進去了。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目睹狂風吹過的旁觀者,其實狂風已經挾裹著他,在漫天塵埃和飛沙走石中把他一同宰 恕/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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