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发现了吧，这两世的轮迴，你都在接触【意】。”
苏玄衣靠在王耀怀里，手指拨弄著他的髮丝，语气淡淡：“死老头便是要你在万千轮迴中提炼【我意】，从而炼成【真我】。”
王耀眉头微皱，沉吟道：“【真我】……修士修行的一个终极目標？【我意】又是什么？”
苏玄衣摇摇头：“倒不至於是终极目標了，到了真仙便能证得【真我】，至於【我意】……”
“洞虚修士洞彻大道，可以凝练自身对大道的感悟，名曰【真意】。”
“而【我意】，顾名思义，便是自我的【真意】，我之【真意】。”
“意者，我之能觉，亦我之能动。”
“修持自我，可以说是修士修行的本质，也是修士成仙后的仙途。”
“所以【我意】本是成就【真我】的真仙才能凝练的玄妙，所谓金仙的不朽金性，大罗金仙的大罗金性，都由此概念升华而成。”
“而死老头以轮迴殿为基打造的【红尘真界】，可以先行提炼我之【真意】，再以此【真意】反向凝练为【真我】。”
“这便是你现在的状態。”
王耀一懵。
臥槽？真仙级接触？
本座不是元婴老祖吗，这给我跳级跳哪来了？
所以，死老登是要送我一场造化？助我直接证得真我，得到真仙层次的玄妙？
我不信。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老东西更是天生邪恶的天外之魔，算计师爷飞升，万年前末日大劫的罪魁祸首，还有，我的金手指附加的灾劫是他的手笔吗？
王耀心中念头急转，脸上丝毫不显，反而愈发柔情，轻声问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苏玄衣看著远处灰色的天幕，缓缓道：“死老头的目的，是为了抹杀天道。”
"他要杀死代表天道的那位仙王。”
“其执掌【运道】，名为——天运子。”
代表天道的仙王？
王耀心里又是一震。
天运子。
这个名字，他听过。
当初在上古剑界，那个尸解仙神霄妙法仙君，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念叨的，就是天运子！
天道，运道，天运子，仙王……
他忽然想起，自己闻道筑基、结成元婴时，两次神游天地，都“看”到了那盘踞於天道之上，不可名状的阴影。
那存在，就是天运子？
注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著你……
王耀悚然一惊，下意识抬头，灰色的天穹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他心思再度翻涌。
气运，运道，天道……
所以我的金手指，和苏暝没有关係，而是源於这位存在？
王耀心里又是一震。
还有先天道体。
除去气运骰子的另一个外掛，当年天道赐福所得！
人皇剑也反映过，我的先天道体和人族的先天道体根本不是一个东西，简直是越狱promax版本。
这也是祂的手笔？
难道我身上的外掛都是祂的落子？
嘶……这么说，我俩才是一伙的？天道召唤我这个异界勇者，赐下金手指，来荡平天外之魔？
也不对，气运復甦，灾厄出现，后患无穷，我这明显是被资本做局了。
而且我的仙途次次天劫，元婴更是无量量劫，怎么看都像是要弄死我。
难不成是因为苏暝当了我的养父，给天道ntr了？
所以天道要弄死我这个二五仔？
不对，气运復甦的灾厄也没法解释……
还有，苏玄衣提供的信息可以信吗？苏暝又是否知道我的金手指？他想利用我做什么？
苏玄衣突然爆出如此大瓜，吃瓜群眾王耀一时间噎的不行，尤其这瓜更是吃到自己头上。
他表面仍是绷著一副温柔深情的模样，但心里已是掀起惊涛骇浪，千思百转之后，又觉得心乱如麻。
这女人说的这些，听起来不像骗人。
王耀在心里掂量著。
两世轮迴，都在提炼【意】这个核心，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真我】【我意】这些概念，感觉逻辑也没毛病。
还有天运子……那尸解仙死前的疯话，都能对上。
信了七八成吧。
苏玄衣继续道：“死老头为了杀天运子，需要培养传人。”
“更恰当的说，他需要打造伐天的工具，便是你和我了。”
“炼就【真我】，便算合格了。”
所以这个老畜生，是要把我当成工具？
王耀直接往最坏的结果想：该不会是待我炼就真我之后，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踏马的，这个老畜生！
他表面一脸心疼，痛心疾首道：“衣衣，你是说，他要將我们当做工具？”
“我是没什么，可是，他怎么能把你当工具？你不是他闺女吗？”
一边说著，他一边试探道：“你们，感情不好吗？”
苏玄衣摇了摇头，神色淡漠：“不是不好，是没有感情。”
“都说了，我们只是他打造的工具，女儿也只是个称呼罢了。”
王耀悲呼一声：“什么？！他怎么这么坏啊！”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宝贝。”
苏玄衣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点头道：“当然了，还是你对我好。”
“他甚至不会和我多说一些话，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了，比如你的事情，你的来歷，死老头完全没告诉我。”
“哦，对了，倒是有一点，我听他说过，你有先天道体。”
王耀心里又是一凛，先天道体她也知道？
苏玄衣继续道：“但这里是天道覆盖不到的阴影，所以你的先天道体用不了。”
“你们万仙盟所得仙界仙经，终究只是法。修持【我意】，作为仙道修行的本质，层次还在大道之上。人间天道涵盖不了，先天道体也无法为你顿悟灌顶。”
王耀沉默片刻，问道：“那我师父、玉晓刚、轩媛，为何也在轮迴之中？”
“那是你的因果。”
苏玄衣道："以此为基，轮迴更加圆满，更能提炼你的真意。”
王耀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每一世轮迴，不是真实的投胎？
苏玄衣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红尘真界】扎根於现世，但其中一切由轮迴殿托举演化，介於真假之间。世界的一切虽是演化而成，经歷是真的。”
王耀心道这样还好，已经多了两个爹了，要都是真爹那还得了。
他又问道：“那我要在这里经歷多少世？”
苏玄衣：“直至你的【我意】足够凝练成【真我】，依我看来，大概需要上千世吧。”
上千世？！
王耀心里一抽，连忙追问：“轮迴世界和外界时间流速同步吗？”
苏玄衣：“目前流速是现世一日，轮迴一年。”
“待轮迴继续转动，时间比会逐渐拉大，甚至是一比无限。”
“所以……”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我们还可以一直在一起，经歷千生万世。”
她望著王耀，黑色的眸子里泛起炙热。
那张没有多少表情的性冷淡风的绝美面容，在此刻透出像是痴女或是变態的病態风采。
王耀心里一沉。
但每一世的我，和真正的我是有所不同的吧……
两世下来，他已感觉到差异。
画仙王耀的文青气质，武仙王耀的阴翳鬱郁，都是他，却又不完全是他。
想来记忆作为自我的一个重要成分，没有记忆的“我”，与真正的“我”，必然不同。
如此提炼出的【我意】，最后炼就的【真我】，真的还是我么？
王耀心中有些发寒。
別的不说，只是两世轮迴，他对苏玄衣的感情就已经变得有些复杂了。
六十年的朝夕相处，六十年的相濡以沫，往日种种，已经影响到他了。
不然本座作为忠贞不三的纯爱战士，怎会这么轻车熟路的对她露出这么深情的样子，我又不是渣男！
我这个渣，可是人渣的渣，不是渣男的渣！
我可不是隨便的人！
王耀这么想著，然后一脸深情的和苏玄衣炙热病態的目光对视。
“宝贝，果然，你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
他柔声说道，手指拨开她的碎发：“能不能让我在轮迴中保留记忆？”
“宝贝，我不想忘记你，哪怕只是一秒。”
苏玄衣摇头：“白纸入世，寻找自我，这便是提炼【我意】的仪轨。”
“这是死老头设下的，我虽拿了轮迴盘，但只能决定我在轮迴中的位置，改不了仪轨本身。”
她似看出了王耀的想法，轻声道：“如此证得的真我，確实有些隱患，但死老头就是这样的人，冷漠无情。”
“他只是需要工具，自然不会为你考虑。”
“不过，不要紧。”
苏玄衣眼中的炙热更甚，几乎要將他融化：“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永远爱你。”
王耀心里直骂娘，嘴上继续肉麻道：“那，你知道有什么速成的方法吗？”
“我不想和你在虚幻的世界中虚度光阴，我想和你真正地在一起，在真实的世界里。”
"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一个真正的未来。”
苏玄衣垂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两朵盛开的彼岸花，又摇摇头。
“无非是数千世和数百世的区別罢了，我也帮不了你。”
她轻声呢喃：“我甚至不知道你完成真我后，死老头会对你做什么，也许会直接毁了你，我同样阻拦不了。”
“我也不知你完成真我，老东西会如何做，也许会对你不利，我同样阻拦不了。”
她抬起头，手指抚上王耀的脸颊，眸光炽热如火：“轮迴的一切都介於真假之间，可就算全是假的又如何？”
“我们的爱是真的。”
“就让我们在这里在一起，千世万世，永远永远，直到走到轮迴的尽头吧。”
这个牛头人顛婆！
王耀暗骂一声。
再这么下去，我这个纯爱战士真的要失去自我，彻底恶墮了啊！
不行，本座必须想办法破局。
不管苏暝后面还要做什么，我都得儘快破开轮迴。
至少不能失去自我，不能恶墮。
这个顛婆只想让我陪她玩旮旯game，和我不是一条心，我得靠自己！
有没有什么办法……
轮迴，记忆，自我……
王耀脑子极速飞转，隱隱抓住一些灵光。
轮迴，轮迴。
我参悟过轮迴法则，我应该有机会破解这个仪轨。
我还是魂道大宗师，元婴心魔劫时，我还得到过鬼道魔道的残篇传承……
在这高强度的思索中，王耀感觉自己的这具“真意之身”又开始变得虚幻，意识也渐渐朦朧。
特么的，又要坠入下一世了么……
苏玄衣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越发稀薄，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让我们下一世再见吧。”
她抬起头，手指在王耀的胸口画著圈圈，微笑道：“对了，亲爱的。”
“以后说情话的时候，把心里的杀意收一收。”
王耀愣了下，看著她嘿嘿冷笑。
他伸出手，不知是要比心还是竖起中指。
因为身形已经虚散。
苏玄衣就这么搂著王耀的残影，一同坠入灰色的大洋之中。
……
（ps：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马到成功，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