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可算回来了。这两天,省委多次打来电话,態度明確,要求我们立刻上交兴合化工重特大安全生產事故的调查报告,而且特意强调,报告结尾必须附上明確结论,用以回应社会关切,平息舆论风波。”
顿了顿,戴军继续匯报,语气依旧平稳:
“至於受害者赔偿问题,省里已经明確表態,会给我们胶东专项拨款1.63亿,剩余的赔偿资金,由我们胶东地方財政补齐。经过阳光市財政局连夜核算,此次事故的赔偿总金额,预计在2.62亿到2.83亿之间,缺口不算太大,我们阳光市政府,再挤一挤、凑一凑,还是能拿出这笔钱的,不会耽误赔偿进度。”
“还有,这两天您没在,市里召开了常委会,经过集体研究决定,已经正式开启受害者赔偿程序,目前各项筹备工作正在推进;另外,我们已经將现有掌握的调查结果,整理成册,上报给了省委,就等省委批覆了。”
戴军匯报完毕,双手將文件递到王文鐸面前,姿態放得极低,全程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文鐸接过文件,隨手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抬眼看向戴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清楚,戴军匯报的这一切,看似是常规工作推进,实则全是孔老头儿的手笔,孔家深諳胶东的命脉,知道所有问题的根源都集中在兴合化工事故上。
只要能让兴合化工的事情盖棺定论,哪怕改变不了上面对孔家的最终看法,也改变不了清算孔家的决定,起码能为孔家爭取到充足的拖延时间。
到时候,无论是转移藏匿资產、销毁罪证,还是收缩势力、段位求生,孔老头儿都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布置,甚至有可能趁机反扑,给他们製造麻烦。
不过,孔老头儿的如意算盘,未必能如愿以偿。
上面已经正式决定,派出督导组亲赴胶东,全程介入调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巧妙拖住孔家的步伐,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静静等待督导组到来,再一举收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落在戴军这个“小內奸”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王文鐸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又几分篤定:“老戴,如果说,我不想让兴合化工的事情这么快结束,应该怎么办?”
戴军闻言,瞬间呆愣在原地,脸上的恭敬神色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反问道:
“啊?书记,您说什么?市委常委会已经正式通过决议,开启赔偿程序、上报调查结果了,要是想推翻这个决议,重新搁置调查,恐怕有点难吧?常委会的决议,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而且省委那边也一直在催,这么做,恐怕会得罪不少人,还会被省委问责。”
王文鐸看著他错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又几分掌控力:
“谁说我要推翻常委会的决定了?我可没那么傻,没事去得罪一帮老伙计,还落个抗命不遵的名声。”
戴军再次呆愣,眼神里的疑惑更甚,眉头紧紧皱起,小心翼翼地追问:
“那您打算...怎么做?我实在没明白您的意思,还请书记明示。”
他心里打鼓,猜不透王文鐸的心思,既不敢多问,又怕领会错意图,耽误了事情。
王文鐸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噙著笑意,缓缓问道:
“老戴,我是谁?你再好好说说。”
戴军下意识地挺直身子,语气恭敬,一字不差地回道:
“您是胶东省阳光市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
他不明白王文鐸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偏差。
王文鐸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卖关子,朝著门外扬声喊道:
“小戴,进来一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戴思琪走了进来,神色恭敬,语气利落:
“书记,您喊我?”
“去,把负责融媒体办公室的负责人喊过来,就说我有紧急任务安排,让他立刻过来,不得拖延。”
王文鐸语气乾脆,没有多余的废话,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书记,我这就去。”
戴思琪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一旁的戴军,依旧一头雾水,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疑惑,始终猜不透王文鐸到底要做什么。
既不推翻常委会决议,又不想让兴合化工的事情儘快结束,还要找融媒体办公室的人,他实在摸不清其中的门道,只能乖乖站在一旁,静等下文。
十分钟后,融媒体办公室负责人卢川,一路小跑著赶到了王文鐸的办公室,身上还带著几分匆忙:
“书记,您找我?”
他接到通知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就赶了过来,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书记有什么紧急任务。
王文鐸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直接布置任务:
“卢主任,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务必按时、按要求完成,不能出任何差错。”
“请书记放心,您请说,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卢川连忙表態,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坚定。
王文鐸手指轻点著桌面,沉吟了几秒,斟酌著措辞,確保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既达到拖延目的,又不留下任何把柄,缓缓说道:
“你们融媒体办公室,立刻在市政府官网、官方公眾號、视频號等所有官方帐户上,发布一则消息,內容就按照我说的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兴合化工重特大安全事故所涉及人员、单位目前还无法完全確认,疑点较多,为確保调查结果的公平、公正、公开,切实维护受害群眾的合法权益,我市政府已经向最高行政机关提出申请,请求更高级別行政单位介入事件调查,进一步深挖事故背后的深层次问题。”
“另外,必须明確说明,事故调查工作短时间內不会结束,还请社会各界耐心等待;但关於受害群眾的赔偿程序,已经正式开启,我们会加快推进,確保赔偿资金及时、足额发放到每一位受害群眾手中,请各位群眾隨时关注官方发布的最新消息,不信谣、不传谣。”
卢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脸上的恭敬神色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书记,这...这不行啊!市委那边不是刚刚召开常委会,决定上报调查结果、开启赔偿程序吗?而且省委也一直催著要调查报告和结论,我们现在发布这样的消息,岂不是和市委、省委的部署相悖?万一被省委问责,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文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个不用你管,你只用按照我说的,把消息原封不动地发出去就行。记住,这是市委的决定,也是我的要求,如果你做不了,或者不敢做,我现在就换个能做的人来做,不用你在这里跟我废话。”
卢川倒吸一口凉气,感受到王文鐸身上的威严,瞬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紧张:
“是,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绝对按照您的要求来,不出现任何差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书记,您確认...消息一字不改?”
这句话分量太重,一旦发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惊动省委、乃至上面,他不得不再次確认。
王文鐸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一字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