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一樓大堂正前方,八角舞台上鋪紅色絨毯,雕梁畫棟,藻井彩繪。
    舞姬們綾羅輕紗,伴隨著氣勢磅礡的樂聲在舞台上盡情地扭動著腰肢。
    空氣里彌漫著醇酒和脂粉的香氣。
    清音閣因著歌姬、舞姬姿色姝麗,更有名動京師的琵琶師秋霞,令不少西市貴子趨之若鶩。
    此刻,琵琶師秋霞正坐在舞台一角。
    她今年已三十六歲,但保養得當,容顏依舊,十指削蔥,為彈奏琵琶所留長的指甲光潔圓潤。
    勾撥琴弦,一串清亮弦音流瀉而出,讓整個樂坊大堂都沉浸在玉珠走盤般的弦音之中。
    琵琶師秋霞穿了一件寬松的煙柳色長褙子,無人能從寬松衣裳下看出,她有孕在身。
    而且,孕期已不短,恐怕已臨近分娩。
    細看之下還能發現,她神情空鰨 成 園祝   }譜拋約翰ο沂蔽ぐ  兜鬧訃狻br />     清音閣二樓,視野開闊,走到欄桿前便可俯瞰沂都繁華的夜景,地方也不比一樓小,但除了跳舞的舞姬和演奏的樂師外,只有三個華服男人在對飲。
    主位上,豐神俊朗的男人神情淡然,慢慢捏杯而品。
    成紀靜靜侍立在一旁。
    下首,一面坐的是景王謝栩,另一面坐一濃眉少年,身邊有兩個美艷姬妾正在不斷給他喂酒,“王爺,你怎麼只喝她的不喝我的啊?”
    少年已喝得臉頰通紅,放蕩地擁著美姬,“都喝,都喝!”
    謝栩看了眼主位上的皇叔,看不出對方喜怒。
    謝栩听說,謝環回京這兩個月,一直流連在京中樂坊,皇叔心中應當已是不滿。沒想到,這人不知收斂,甚至還要讓皇叔坐陪。
    謝環正喝得開心,听到主位上的謝意淡淡開口︰“遠辭,回到沂都可還習慣?”
    謝環從美姬的酒杯縫隙里抽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嘆︰“還真不習慣沂都的繁華。”
    主位男人輕輕勾唇,“不知都有哪些地方不習慣?看來是皇叔我招待不周了。”
    謝環擋開歌姬奉來的酒杯,“皇叔招待不周也可理解,畢竟皇叔養尊處優,不了解西北的苦寒。”他語氣帶了幾分譏誚,“我都差點忘了,凌王殿下可是號稱沂都第一紈褲,過得自然是醉生夢死、雲雨風流的日子。”
    他講話含沙射影的,謝栩忍不住出聲質問︰“謝遠辭,你怎能這樣和皇叔說話?”
    謝栩不過一郡王,自己身為先太子之子,親王身份,謝環冷眼看向謝栩,厲聲道︰“謝遠別!你配和我說話麼?”
    “你!”謝栩頓時被他氣到,“你怎麼如此不知好歹。”
    “說說啊,我哪里不知好歹,我說的不對麼!”
    謝栩蹭地站起身,“要是沒有皇叔,你還在西北吃土呢!”
    眼看兩位王爺爭執,樂師和舞姬們嚇得肝膽俱裂,趕緊驚惶離去。
    二樓安靜下來。
    謝環咄咄逼人,謝栩忍不住看了一眼主位上沉默的男人,突然替他不值。
    他為謝環順利回京,殫精竭慮,嘔心瀝血,結果還落得被人埋怨的下場。
    先皇(謝栩的爺爺)在位時,皇後張氏故去,太子帶兵出征,因一封不知發自哪里的密信被先皇懷疑,用六道密詔讓其改道幽玄澗。
    最後部隊在幽玄澗遭遇伏擊,傷亡慘重,太子僥幸逃回來。
    結果被扣上謀逆的帽子,當場廢戳。
    太子妃自殺,先太子禁足冷宮,京中虎狼環伺。
    謝環被謝意母妃保下來,送至西北避禍。
    那時候,皇叔謝意只十五歲,因為自小和太子感情深厚。即便太子已被打入冷宮,他還是冒著父皇的責罰前去陪伴,同時暗中查探那封密信。
    最後,在先帝病故前,也算是終于心軟,答應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謝意,為太子平反。
    謝環也得封易王。
    彼時太子已病入膏肓,平反後很快隨他的父皇薨逝。隨後二皇子繼位,成為如今的陛下。
    謝環為新帝忌憚,多年不準入京。直到最近,才在謝意的運籌下,被皇帝允許回京。
    如今儲君還未立,先太子之子的身份本就敏感。
    若不是有皇叔,他怎麼可能回得來!
    謝栩想得氣憤,“謝遠辭,你真是個白眼狼!”
    謝環憋了九年的氣,今天趁著酒勁是勢必要發出來,瞥了主位上沉默的人一眼,“恐怕,白眼狼另有其人。你不如問問,我父王母後當年是怎麼照顧他和他母妃的。”
    謝栩已然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片刻後,倒是謝意無事發生般悠悠出聲,“不如把舞姬叫上來,繼續喝酒繼續舞?”
    二樓樂聲再起,一樓也一片歌舞升平。
    一曲將盡,秋霞嘈嘈切切的琵琶聲結束在一段叫人眼花繚亂的輪指中。
    霎時贏得滿堂喝彩。
    “不愧是秋霞,這琵琶演奏當真繞梁三日!”
    “秋霞本就是沂都最優秀的琵琶師,听說這段時間,她來清音閣的時候甚少,今天能听到算我們運氣好。”
    演奏很是耗費心力,琵琶師額頭上都是汗水,慢慢起身,想退下休息片刻,正沿著台階往下走,突然腳步踉蹌,撲倒在地。
    “秋霞師父!”
    “秋霞師父怎麼了?”
    大堂里頓時一片混亂,樂坊的媽媽沖過來,見琵琶師秋霞渾身抽搐地倒在地上,眼球不斷上翻,露出大量眼白。牙關咬死,口里卻不斷吐出白沫。
    媽媽心髒都跳出來了,大喊︰“快!快去請大夫!”
    第53章
    秋霞暈倒在地,握著拳不斷抽搐,大堂騷亂起來。
    “發生了什麼?”
    “似是秋霞師父暈倒。”
    “怎麼會突然暈倒,莫不是身體有什麼疾病?”
    “不知道啊。”
    媽媽喊完後,樓中送酒的跑堂立刻出樓,去尋大夫。
    就在離清音閣不遠的坊中便有一位姓苟的婦產大夫,還是太醫署的在冊醫士。跑堂當即就往苟醫士家中跑去。
    媽媽又趕緊喊了另一個跑堂去找秋霞丈夫。
    琵琶師秋霞雖然已經三十六歲,卻是剛剛成親。
    在樂坊彈琴的,一邊因著名聲不好被貴族們嫌棄,一邊又習慣了鐘鳴鼎食的生活。
    既不願嫁個平民過窮苦日子,又沒有貴族願意娶自己,便這樣耽擱到了三十六歲。
    索性遇到這個家境殷實的老實人,認識只一個月便成親了,後續倒也順利,雖然年紀稍長。但秋霞還是很快懷孕。
    吃穿不愁,生活安定,也不用總來樂坊演奏了。
    只是樂坊媽媽請求,秋霞偶爾來樂坊一次。
    原本還有一個月孩子就要出生,沒想到發生這樣的事。
    此刻,樂坊媽媽只盼著秋霞沒有大礙,不然怎麼和她丈夫交待。
    一炷香時間後,跑堂帶著身背藥箱的苟醫士過來了。另一邊,去通知秋霞丈夫的跑堂也帶著丈夫回來了。
    此刻,秋霞的抽搐雖然已經緩和下來,但神志模糊,平躺在墊了褥子的桌上,呼吸深沉。
    苟醫士詢問完情況,檢查見她面色紫青,唇角帶血,乃是剛才抽搐時咬破自己舌頭所致,喉中可听到痰聲漉漉。
    繼續查探,見下肢浮腫得厲害,小腿按壓有凹陷,脈搏如沸釜湯涌。
    秋霞有孕在身,苟醫士心中也同情,但她此脈名為沸釜脈,乃是絕脈之一。
    絕脈便是必死之相。
    苟醫士收回斷脈的手指,搖頭嘆息︰“不妙。”
    秋霞丈夫急問︰“苟醫士,怎樣?”
    苟醫士把情況告訴他,“此癥謂之妊娠癇證,乃是產婦素體陰虛,精血不足所致,常發生于臨產、產時或產後,來勢凶險。抽搐因妊而發,須臾醒,移時復作。此刻,你娘子脈象三陽熱極,陰液枯竭,情況萬分危險。”
    這話一出,秋霞丈夫的神情頓時變了。
    雖然他對許多病情方面的話語不懂,但情況危險還是能听懂的,急道︰“求苟大夫一定要救娘子。”
    苟醫士也想盡力救治,但這病確實太過凶險,只能先給秋霞丈夫一些準備,“現在看來情況不好,若是接下來病人不再抽搐,還可試著保一保,但恐怕很難大小一起保住。”
    言下之意,就是詢問秋霞丈夫保大還是保小。
    苟醫士主治婦科,不少次遇到這樣做抉擇的時刻。
    在苟醫士的想法里,大人總是最重要的,孩子沒了還能再懷,當然該毫不猶豫保大。
    然而,還真遇到丈夫說︰“好不容易懷了九個月,當然要孩子。娘子沒了,再娶便是。”
    听得叫人心寒。
    秋霞琵琶師是清音閣的招牌,若她有性命之憂,對清音閣也影響不小,听到苟大夫的問話,樂坊媽媽也著急看向秋霞丈夫。
    見他堅定說道︰“苟大夫,保住娘子!任何時候都優先保住娘子!”
    這丈夫重情義,叫苟醫士也感動,又查探秋霞腹部,許久之後才感覺到有一絲胎動。胎動頻次減少,力度也弱,說明胎兒危險。
    “不管怎麼樣,既然產婦胎兒還在,我先給藥吧,盡量保。”
    熬好湯藥,給秋霞灌進去。
    此時,一樓里,奏樂已經停止,客人散去大半,只有幾個好事之人還在圍觀。
    安靜中,只剩二樓傳來芙蓉泣露的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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