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哗啦啦…
    夜幕中大雨倾盆而下，一行数百人正毫无遮拦地攀爬在一座陡峭的山峰上。
    从零散手电筒中发出的光，也如风中残烛一样，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崎嶇的山路，严酷的自然环境，潮湿的衣物和极低的能见度让这个队伍行进速度极为缓慢。
    时不时有低低的喝骂和抱怨声响起。
    很显然，这个队伍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大家不要抱怨，往好处想，你们还能骂两句，其他人可是想骂都骂不了。
    朱虹雨麾下的那群刽子手是什么作风，你们都清楚。”
    队伍的领导者站在高处回身大吼：
    “我们是在逃亡，逃亡懂不懂？这半个月我们被逮捕、被杀害了多少同伴？
    抱怨？抱怨就回去，看看你能活多久。”
    轰…霹咔！
    接天连地的银色枝椏在他身后一闪而过，雷光如天罚般狠狠地贯在山顶。
    借著一闪而过的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站在高处讲话的这个人，外表格外狰狞可怖。
    他的身体连带著衣服裂开了数十条蜿蜒扭曲的深深伤痕，可以清晰地看到內臟以及脑花的蠕动。
    在这道道伤痕深处，似乎有细微光芒闪烁，仿佛星光隱匿其中。
    噼里啪啦的暴雨打的人生疼，不知是谁咕噥道：“可是，逃亡为什么要往山顶跑？”
    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格外微弱，但仍然让领头之人敏锐地察觉。
    “蠢货，我们侍奉伟大群星，当然要在与祂更接近的地方举行仪式，这是附近最高的山峰。”
    他举起双臂，精神高亢道：“星空就在我们头顶。”
    然而头顶是暗沉的乌云…雨水劈头盖脸浇下。
    “咳…放心，雨后的天空会更清澈，星空会更直观。
    群星会更容易降临。
    这一次，我们將举行一个大型仪式，一举让所有人都获得力量，像我这样，沐浴星光。”
    雨水和夜幕下，这人周身星光大盛，衬得他有了几分邪异的美感。
    这句话也让精疲力尽的人群微有骚动。
    首领继续大声鼓舞人心：
    “嘿…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山顶有我们的人…我们的兄弟姐妹。
    很多，很多，数万个兄弟姐妹，他们在等我们。
    快点，废物们，加把劲！”
    队伍又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
    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目的地，山峰的最高处，有一道人影正静静矗立。
    李文辉低头看向半山腰那条蠕动的队伍，嘴角不屑地压下。
    也不知道这群人上没上过学，山顶和星空更接近这句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星空差你这几百几千米？
    当然，不能期待这些人有什么脑子，更何况有脑子的群星信徒，已经被李昊他们给精准地清除掉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些狂热又愚蠢，方便他影响和摆弄的弱智。
    李文辉回头望向身后那片七零八落的营地，轻轻嘆了口气。
    说起来，这近万名弱智还挺不好凑，耗费了李昊和老王八相当大的精力。
    这些人甚至不懂怎么互相串联，还是老王八默默帮的忙。
    串联起来后也不懂得搞事的精髓，还得他慢慢进行引导。
    可谓是官方手把手培养了。
    也是，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不会混到这一步。
    李文辉卡通眼罩上的两只眼睛在雨水中化作了两团黑晕。
    虽然他的本来用意就是如此，但这並不妨碍他嫌弃这些人。
    “餵…老李，我们要的材料你都带来了吗？”
    远处有人向他挥手，隨后响起了吧嗒吧嗒淌过水麵的脚步声。
    早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我们有些高看你们，准备的稍早…
    李文辉心下不屑之余伸手抹了把脸，朗声回道：“准备好了，我都带来了。”
    他提了提手中的箱子，隨后不太放心地问道：“你们没问题吧…大型仪式可不像过去的小打小闹。”
    这是他难得的，真情实意的担忧。
    主要是这些人的水平確实堪忧，想想看，被逼出逃城市，跋山涉水，然后来到空旷的山顶举行集会。
    严重怀疑这些人都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卫星…
    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坏处，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懂。
    “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
    来人把湿噠噠的衣物拍的啪啪作响。
    算了，有问题也没办法，何况李昊给过保证，让我不用担心这一点，大不了…再来一次。
    李文辉將手中的箱子递给了对方。
    “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背叛救赎。”
    来人接过箱子，同时没话找话的问道：“而且，你还不愿意彻底投向伟大群星。”
    这个问题差点把李文辉给气笑，这说话水平，甚至不如林丘武。
    他开始怀念最初在渊安城遇到的那几个人了，最起码，那些人谨慎，小心，最重要的是懂得怎么说话好听。
    哦已经死了啊，那没事了。
    他只能沉声回道：“我真正投向群星的话，你们哪里会得到这些材料？
    至於我为什么背叛…
    呵…不过是为了尊严。”
    “尊严嘛…”来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文辉目送对方离去，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很快，暴雨停歇，朝阳初升，天空放晴。
    至於昨夜在半山腰攀爬的队伍，也一併登上了山顶。
    应该快开始了。
    李文辉不太好形容自己的心情，紧张还是激动…
    他也不太清楚孟毅会怎么做，但是不要紧，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对孟毅有信心，最起码，孟毅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只不过，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也不见这些人开始行动，李文辉只能找上门去询问缘由。
    等到得知了原因，他一脸茫然地开口：“什么叫…夜晚的星星更亮？”
    ……
    “什么叫晚上星星更亮？”
    救赎圣城，一间宽阔会议室中，本来做好了准备，已经蓄势待发的孟毅一脸不解地反问道。
    “可能…那些群星信徒的认知比较…朴素吧。”
    李昊憋了半天，给出了一个看得过去的回答。
    孟毅愈发无语。
    他没想到事情会卡在这一步。
    晚上的星星和白天的星星，除了看不看得见，到底有什么区別？
    而且群星…群星只是一个名字，称呼，祂又不是真的星星。
    这些人就这么当信徒的吗？
    踏马的群星被巨人污染了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普及教育的原因。”
    於轩一脸平静地坐回了椅子上，“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