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金鰲岛上略显混乱的景象不同。
此刻,西方天地,灵山之中,却是截然不同。
高天之上,佛光普照,神圣祥和。
梵音禪唱响彻,浩大绝伦,直入眾生道心,说不出的神异,玄而又玄。
金莲绽放,瓔珞垂珠、宝幢湛湛,诸般异象纷呈。
大雄宝殿之中!
地藏、弥勒、药师如来等一眾佛门核心弟子,皆匯聚於此。
他们往日里或慈悲或肃穆的面容,此刻无一例外,都掛著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是一种积压了无尽岁月,一朝得以彻底宣泄的畅快。
“师尊证道混元无极,我佛门当兴!”
弥勒佛陀挺著他那標誌性的大肚子,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在大殿之中迴荡。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往日里故作深沉的姿態荡然无存。
“不错!”
一旁的药师如来重重点头,他手中托著的琉璃宝塔,都因为激动而散发出比往常更加璀璨的光芒。
“无尽岁月以来,我西方总是被东方压制,尤其是那截教顾长青,更是无法无天,数次重创我西方佛门。”
“哼,何其可恨?!”
他这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大殿之內,议论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哼,截教的风头,也该到此为止了!”
“通天教主行事霸道,其门下弟子亦是囂张跋扈,早晚要遭反噬!如今我佛门有阿弥陀佛坐镇,何惧他截教?”
“正是!接引师尊证道混元无极,准提师尊重现天地,我佛门妙法更是照耀亿万眾生,普度世人。”
“假以时日,我等佛门必然能够重振昔日鼎盛威严,甚至……更胜往昔!”
这些话语之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长久以来,佛门在与玄门的对抗中,始终处於下风。
而今,一切都不同了。
接引证道混元无极,这是道祖鸿钧之后,玄门体系之中,第一个达到此等境界的存在!
这意味著,佛门,终於有了能与截教分庭抗礼的底气。
莲台之上。
接引与准提並排而坐。
接引化身阿弥陀佛,面容疾苦之色尽去,只余下无尽的慈悲与圆融,脑后一轮功德金轮缓缓转动,映照出西方极乐世界的无上盛景。
准提则重现佛母之身,宝相庄严,手持七宝妙树,神光湛然。
听著座下弟子们激动的议论,二人虽然未发一言,但那平静的圣人法相之下,也还是透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满意。
为了这一天,他们谋划了太久,也付出了太多。
就在此时。
准提佛母忽然动了动,他那洞察秋毫的圣人眼眸,穿透了大雄宝殿,望向了灵山之外。
“嗯?”
他发出了一声轻咦。
接引,也就是阿弥陀佛,亦是心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动作很慢,但隨著他双眼的睁开,整个大雄宝殿內的梵音禪唱,都为之一静。
所有弟子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纷纷顺著两位圣人的视线,朝著殿外望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灵山之外,那原本晴朗无垠的天穹,不知何时,竟变得影影绰绰。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黑点。
可转瞬之间,那些黑点便飞速扩大,化作一道道清晰的身影。
一道,百道,千道,万道……
不多时,那身影便已遮天蔽日,不计其数。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从洪荒的各个角落而来,有妖族,有人族,有巫族,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在洪荒销声匿跡的太古遗种。
这些生灵,修为有高有低,形態各异,但他们此刻的动作,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在灵山之外停下,整理衣冠,而后,朝著灵山的方向,深深地跪拜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延绵不知多少万里,场面之宏大,让大雄宝殿內的一眾佛门弟子,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宏大而又充满了虔诚的话语声,匯聚了亿万生灵的意念,隔空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辈生灵,久困於修行之苦,不闻大道真意。”
“今闻西方有佛,立大宏愿,普度眾生,愿开方便之门。”
“我等心嚮往之,特来皈依!”
那声音在大殿前迴荡,最后化作一句恳切至极的请求。
“还请圣人接纳!”
轰!
整个大雄宝殿,瞬间炸开了锅。
“万灵来朝!这是万灵来朝啊!”
弥勒佛陀激动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其余弟子,亦是满脸的狂热与不敢置信。
他们想过佛门会大兴,却没想过,这大兴之势,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的……波澜壮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气运昌盛了,这简直就是天道在亲自为佛门站台!
莲台之上,准提佛母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
一道七彩佛光飞出殿外,化作一道横跨天地的虹桥,一直铺展到那些前来拜师的生灵脚下。
他那庄严的法相之上,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善!”
仅仅一个字,便已经表明了准提心中的欣喜。
虽然佛法讲究渡化眾生。
但西方佛门,也终究还是一方道统。
今日有如此之多的生灵,前来拜师,自然也能使得佛门气运昌盛,乃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阿弥陀佛亦是缓缓点头,他的神念扫过下方那无尽的生灵,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洪荒,终究是苦。
求道之苦,轮迴之苦,杀伐之苦。
而他所立之佛门,正是要为这苦海中的无尽生灵,寻一条解脱之路。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宣读法旨,接纳这无尽生灵入门之时,他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那已经证得混元无极的道心,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遥远的东方。
暴虐,狂躁,充满了毁灭与混乱。
阿弥陀佛亦掐起印诀,施展推演之能。
不过片刻,其神识便横渡亿万里虚空,看到了金鰲岛上的一幕。
他面色一动,沉吟片刻,继而沉声说道:
“通天之教义,失之於偏颇,只讲一线生机,却不重道心之稳固,终养出心魔,遭此反噬。”
“而今,截教已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