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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溪明吞珠(4.6k)

    第202章 溪明吞珠(4.6k)
    诗曰:万法皆空寂,因果不虚行。
    善因结福果,恶业自招刑。
    莫问神仙卜,修性即圣明。
    却说那日尉迟公领了太宗皇帝旨意,不敢耽搁,径出长安,马不停蹄赶至东都,直奔府尹衙门0
    府尹闻报尉迟將军自都城中来,急忙整肃衣冠,亲迎入府,欲排宴接风。
    尉迟公断然辞曰:“圣命在身,事关四洲、盱眙万千生民性命,岂敢耽於酒食?”遂將前因后果,並袁天纲所言欲寻之人,一一分说明白。
    府尹听罢,愕然失色,暗忖道:“我衙中竟有如此能人,吾竟浑然不知,实乃失察之过。”
    亦知此事关平江山社稷,不敢怠慢,急將府衙內眾人悉数召至大堂。
    然尉迟公左右细观,並无一人符合袁天纲所述之相。
    想那袁天纲乃当世第一神算,断无谬误,遂问道:“府中可还有未至者?”
    府尹摇首,沉吟片刻道:“不如请將军將那人形貌说与下官,可令画工绘影图形,张掛街衢,或可寻得。”
    尉迟公道:“其具体样貌,吾亦难以尽述。然袁先生既有预言,吾便在此盘桓数日,徐徐寻访,在此冒昧打扰。”
    府尹忙道:“將军光临,蓬蓽生辉,何谈打扰。”
    正言语间,管家忽入稟报,递上书信道:“老爷,门外有一瘦骨伶仃的少年,持书一封,言欲求见老爷。”
    尉迟公心念一动:“莫不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府尹急问:“那少年可还在?”
    管家道:“仍在门外等候。”
    府尹即命引少年入內,一面展信览阅。才读数行,便眉头紧锁,神色大变。
    原来此信非別的甚么信,正是李修安前往泗州前,於玄元观中所书。
    彼时李修安修写就状词一封、书信一函,临行交与守明,嘱道:“若我去后生变,或逢危难,可持此信往见府尹。”
    李修安去后,眾被救僧人休养半日,气力渐復,守明遂与溪明並一眾僧人,押解恶吏前往洛县衙门。
    不料果生变故。
    那洛县县令见被绑来的四洲官吏及状词,心下骇然。其所惊非为捉拿流丐之事,乃因此事竟被人窥破、告发。
    原来县令早知內情,他与现任泗州刺史乃同窗故交,曾受其恩,那出城特批公文便是由他亲手签发。
    县令暗惊道:“此事极为隱秘,所捉皆是无人在意的乞儿,怎会败露?若真彻查,追本溯源,吾亦难逃罪责!”
    他万未料到,竟有人留意这些乞几去向。
    念及泗州刺史之恩,又虑己身前程,当即决心徇私枉法。
    阅罢状词,县令即命为眾吏鬆绑。
    这些官吏先前自然是见过县令,儘管畏惧仙威,但皆深知:一旦被定罪,即便不是死刑,此身亦前途无望。
    遂眾口一词,自辩蒙冤,且隱去仙人诸节不提。
    县令当堂开释,令其自去,反拍案怒斥眾僧素有前科,诬告良吏,命各杖五十;溪明、守明为从犯,亦难逃刑罚。
    如此顛倒黑白,守明、溪明与眾僧岂能心服?遂据理力爭。
    县令大怒,下令拿人收监。
    守明性虽温良,至此亦忍无可忍,遂护住眾人,与衙差衝突起来。
    县令惊怒交加,急调人手围捕。
    守明知不可久留,率眾打出衙门,退返玄元观,另作打算。
    如此大闹公堂,官府焉能放过?未几,玄元观即被官兵围困。
    守明此时方忆李修安临別之言及所留书信,遂取出道:“先生早有预见,曾言若逢变故,可持信謁见府尹。”
    空寧闻言,眸光一闪,接信自荐:“吾往日曾在寺中接待贵客,颇通言辞,愿往送信。”
    溪明亦頷首:“空寧师兄一向聪明,能说会道,又不惧生,確最为合適。”
    守明頷首,即教空寧自后墙潜出,自率观中道眾与官兵周旋,拖延时辰。
    故此番前来送信者,正是空寧也。
    信中言及东都旧事,落款又书“旧道人”三字。
    府尹聪敏,一见即悟书信者来歷,不由悚然汗下,恐有失礼,急命请送信人入內。
    空寧遂得面陈始末,他人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说得一清二楚。
    府尹听罢惊骇不已,遂请尉迟公於府暂歇,自著官服,急忙亲率兵卒前往玄元观解围。
    至玄元观,却见一眾官差倒地哀呼。
    原来守明虽性善,亦非可欺之辈,官兵出言不逊,更欲掀观拿人,守明与溪明遂出手將其制伏。
    府尹见状,反暗舒一气,命人將倒地官差绑缚带回,又恭请守明等人至府衙,亲审此案。
    守明等人自无异议,谢过府尹,遂隨府尹同返。
    堂上,溪明不善言辞,守明亦未尽知细节,眾僧见官生畏,幸有空寧从容陈述,剖白分明。
    府尹抚须倾听,频频頷首,颇为讚赏。
    却说尉迟公心系泗州,恐负圣托,坐立难安,亦至堂前观审。
    眾人之中,他一眼瞥见溪明与守明丰神俊朗,气度超然,不似俗世中人,不由注目细观。
    见溪明眉宇含思,目光温润,令人如沐春风,忽忆袁天纲所言,顿悟道:“莫非此人便是那天降的救星,灾厄的克星?”
    急趋前將溪明引至一旁,细问来歷。
    溪明虽诧异,仍如实相告。
    迟公闻其曾歷妖道之事而不受邪术所惑,大喜过望,执其手道:“足下果是吾欲寻的救星!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名不虚传。”
    溪明一脸迷茫,却是连连摇头:“我...我不是救星...”
    尉迟公遂將泗州灾情、袁天纲预言及太宗旨意尽数告知,恳请溪明同往泗州,拯救黎民。
    溪明闻之骇然,虽不自认救星,然知己身不惧灾厄,又思恩人李修安正在泗州,恐其有难处,当即应允。
    守明闻言,亦求同行。
    一来身为大唐子民,师训常怀天下;二来欲助恩人一臂之力。
    尉迟公见其气宇不凡,欣然充之。
    临行,尉迟公嘱府尹道:“彼等所言,与陛下所获急报吻合,当非虚言。此案须依律严查,不可徇私。若有难处,可直奏天听。”
    府尹连连称是。待尉迟公一行离去,即遣人押县令到衙,復令追捕逃吏,细细推审,不多提。
    却说尉迟公与溪明、守明火速赶往泗州救援。
    尉迟公虽是一代豪杰,后世更奉为胡尉门神,然此时仍是凡躯,重若千斤,驾不得云。
    溪明与守明遂运起御风之术,一左一右携之而行,直往泗州、盱眙而去。
    至徐州地界,已见端倪,但见那城地火喷涌,山摇地动,河水暴涨,鸟兽惊散,百姓惶惶。
    过徐州入泗州,更见淮河上空天昏地暗,雷霆交作,飞沙走石,赤火焚山,洪水肆虐,屋舍倾颓无数,走兽奔逃,禽鸟四散。
    除溪明外,尉迟公与守明皆觉浑身刺痛,如银针刺骨。
    幸有溪明在侧,十丈內灾厄之气尽被其引去,否则二人片刻难支。
    尉迟公以手遮眉,俯观城池,竟不见活人亦无尸首,不由大骇:“糟矣!莫非吾等来迟,妖魔已逞凶孽?如此吾又怎对得起陛下所託!”
    又道:“断不可任灾气蔓延,须速阻其势。那作孽妖邪,不知藏於何处施法,端的可恨!”
    守明初见如此惨状,亦惊出冷汗,忧心道:“不知先生而今何在?”
    与二人面色惨白迥异,溪明此时满面通红,双目死死盯住淮河河心。
    他深吸一气,闭目凝神片刻,睁眼指道:“此处灾煞最重,源头便在河心水底。古人云: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绝其源。”必须寻得源头,或堵或毁,方能止住灾厄。”
    “事不宜迟,我须入水一探。”
    守明不放心道:“水下吉凶未卜,我与你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溪明却摇首,不肯叫他陪自己去冒险。
    守明却坚定道:“古人亦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既为大唐子民,岂有贪生畏死之理?”
    尉迟公拊掌道:“说得好,大丈夫正当如是。若功成消灾,吾必奏明圣上。亦请带我同往。”
    然守明却摇首道:“贫道法力有限,携人入水需持避水诀,难再分力。”
    尉迟公又望溪明,溪明赧然道:“我学艺日浅,仅通些许水术,未曾习得高明避水之法,亦无法分力。”
    闻听此言,眾人一时却也犯了难。
    守明沉吟道:“既如此,吾等先去找先生罢。”
    溪明頷首:“说不定真人有法子,且真人定知此间情状。”
    尉迟公虽不知他二人口中“先生”是谁,亦无异议,只因当下別无他法。
    三人商议已定,欲寻李修安,却在这时,忽见远处天雷骤落,轰平山巔,火瀑迸发;脚下淮河竟现奇观:两岸之水反向奔流,朝河心倒灌而来。
    三人大惊失色,溪明周身剧颤,抚心蹙眉,悲声道:“来不及了!若容灾厄聚合成势,后果不堪设想!”言罢便要纵身投水。
    云头上的守明急將他拉住,亦急道:这水势凶险,下面不知甚么光景,你又无避水之术,岂非送死?”
    尉迟公闻言,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暗忖道:“魏徵那厢如何还不至?”
    正是“念起人到”,远处忽现一朵祥云,上有话音传来。三人抬首,见一老道踏云而至。
    但见那老道:身披月白道袍飘,足踏祥云不染尘。
    眉含远山凝翠色,自似朗星透乾坤。
    鹤髮松姿真仙骨,拂尘轻摇定风云。
    恍然閬苑蓬莱客,偶向人间救劫沦。
    旁立者正是魏徵。尉迟公大喜,高呼道:“魏公!速来此处!”
    魏徵与老道驾云近前,尉迟公急问:“可求得神弓?”
    魏徵道:“神弓未得,却访得其主,正是身旁这位白云先生。”
    三人忙向老道行礼。
    老者捋须笑道:“偶遇人曹官,亦是有缘。贫道此来,原为接小白回去。”
    眾人不解“小白”所指,皆躬身恳请:“恳请仙长慈悲出手,拯此劫难!”
    白云先生笑道:“士君子之勇,在於行大义。既逢其事,焉能坐视。”
    魏徵又问尉迟公:“可寻见救星?”
    尉迟公指溪明道:“便是此位。然现遇一难————”遂將无法入水之事告知。
    正说时,数里外陡然雷火迸炸,乾坤震盪,隱有怒吼之声传来。
    须臾,乌云阴雾之中,迸出璀璨舍利之光,雷火与霞光交织,恍如日月相撞。
    眾皆惊愕,独老道安然道:“此是群魔啸聚,妖孽作乱,料是罪魁水母率眾困住了菩萨。”
    尉迟公怒道:“妖物竟敢犯菩萨?我倒要见识是何等妖魔!”
    话音未落,淮河轰然暴涨,巨浪排空,向两岸泗州、盱眙席捲而去。若不得阻,不消片时,二城尽成汪洋,且將祸延邻州。
    白云先生见状,即抬指捻诀,喝声:“疾!”那滔天巨浪竟如巨幕中分,不再扑岸,反向上空奔涌,化作两道悬天瀑布,水分处现出一条坦途。
    眾人见此神通,无不敬服,夸讚不尽。
    老道却微微摇首道:“这哪里是甚么通天彻地之能,吾不过是借用了些地力、风力外力,若这灾厄之气源源不绝,终难持久,当下正本溯源,方是正理哩。”
    溪明连连称是:“我深感源头即在河心水下,愿往寻法阻之。”
    守明道:“形势急迫,我当同往,互为照应。”
    二人谢过老道,降下云头,沿水分之路疾奔河心。
    尉迟公向魏徵、白云先生拱手:“我亦隨往。那妖魔便劳二位应对。”
    魏徵頷首:“吾虽为人曹,亦是大唐臣子,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自当竭力。”
    老道抚须道:“將军且去,我等这便往助菩萨。”
    尉迟公在岸上亦谢过,沿水道疾行。未出数里,忽闻喊杀之声,却见一群阴魔將溪明、守明围在垓心。
    原来水势骤分,惊动龙宫守魔,前来查探,恰遇二人。阴魔见其不惧灾气,知非寻常,欲擒回龙宫交水母发落。
    见这般情状,尉迟公大喝一声,祭出雌雄双鞭,叱道:“何方鬼祟,敢乱大唐!”声若洪钟,杀气凛然。
    这尉迟公虽是凡躯,然端的阳刚凶猛,加上追隨唐王创立江山,一路南征北伐,东挡西除,乃是千万军中打杀出来的好汉,阴魔鬼祟最怕这类凡人,此般与小张太子的纯阳之体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也是为甚当年他与秦叔宝把守宫门,阴魂鬼祟便不敢来侵扰。
    阴魔见此威势,魂飞魄散,只道是小张太子请来的援兵,顿时溃散。
    三人会合,跟隨溪明,直奔淮瀆龙宫,不久便至。
    溪明一眼便见宫顶悬一黑珠,幽光吞吐,急指道:“源头正是此物!须速毁之!”
    闻此,守明拔剑欲斩,溪明急阻:“且慢!此珠凶煞异常,我亦深感不適,你不可轻触。”
    说不了,逃散阴魔见三人直取宝珠,啸聚復来,然留守者寡,不成气候,一番廝杀,鞭扫剑击,魔眾死伤溃逃。
    溪明纵身跃上宫顶,双手紧握连心剑。饶他是灾厄克星,亦觉寒意透骨,如万虫噬身。他咬牙凝气,举剑力劈,只听“鏗”然刺耳一声,那宝珠竟纹丝不动。
    三人大惊。溪明吐气,低喝一声,全力再斩,那宝珠却依然熠熠放光。
    三人皆倒吸了口凉气,正骇异间,河底陡然剧震,龙宫摇晃欲塌,三人几立身不住。
    尉迟公惊呼:“糟了,莫非真要天翻地覆,此处尽化汪洋?”
    话音刚落,龙宫摇晃更盛,溪明险些坠落,呼吸间震盪愈烈,河床绽裂,乱石崩空。
    守明以剑插地,扶紧尉迟公,急道:“此地危矣,吾等还是先速离此地,再商议对策。”
    溪明望两岸城郭,心知再延片刻,必尽没水底。心中颇为不忍,遂把心一横,探手將宝珠攫入掌中,看向守明、尉迟公,决然道:“若我不测,烦代向真人告罪!五庄观与真人大恩,唯有来世再报!”
    言毕,竟將那灾厄之源一口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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