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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雪花一般的奏章

    鼓聲在午門五鳳樓上響起,悠悠蕩蕩,驚起一群鴿子在微青的天空中飛翔,只听到振翅聲,看不到影子。
    吱嘎聲響,
    左右掖門終於開了,錦衣衛開始驗牌放人進去。
    墜笸餛蕁ぐ奈涑 俜殖閃槳啵 詠鶿 畔蟣弊擼 恢弊叩交始 諾ニ 埃 糝婪殖勺笥伊槳嘍哉盡br />     皇極門上廊日猩櫨 俏 敖  薄br />     台階左右是鐘鼓司的樂隊,殿陛門J間列“大漢 保 ┬ z甲。御道左右及文武官員身後也各有校尉握刀站立。
    站立完畢,大漢 誚鶿 嘔佣 ん蕖br />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淨街鞭在空中炸響,仿佛直接抽進了人的耳朵里。
    鐘鼓司的樂手吹奏樂曲,煌煌洪武正音中,朱由校頭戴白鹿皮、黑紗覆裱、前後各十二縫的皮弁,身穿紗袍和紅裳,配玉佩、大帶和大,手持玉圭,緩緩走到金台御座上坐下。
    兩位高大雄偉的仁躺杴埃 蝗酥瓷「牽 陟蹲稀br />     另一人執武備雜二扇,立於座後正中。
    “武備雜二扇”是特殊的儀仗用品,由兵仗局作。
    形狀類似扇子,由一柄三刃組成,三刃平時被鐵線圈住,外裹黃羅袱。
    說是防不虞,即用於防身,實際就是象徵皇帝的權威和安全。
    鴻寺唱贊官宏聲唱,“入班!”
    文武兩班K頭進入御道,轉身面向金台行一跪三叩頭禮。
    行禮完畢,唱贊官喊︰“起!”
    接下來才是正式早朝。
    司禮監一位仁壇雋校 酥瘓碓t書,緩緩展開,大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曰!
    萬歷四十八年,皇祖、皇父相繼賓天,天地同悲,山河素...
    朕以沖齡踐位,司牧黎元,薄冰深淵...
    東北女真酋首奴兒哈赤,世受神廟先帝恩德,解衣推食,推心置腹...
    然奴兒哈赤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罔顧國喪,悍然興兵。
    叛主謀逆,肆虐北鄙。荼毒千里,生民被戮。廬室空,流離鄉邦。攜挈老幼,十室九空。
    東北數千里疆土,乃祖宗路藍縷,が扛疤賴富穡 僥砂嬙肌br />     一朝盡失,罪在朕躬!”
    皇帝真的下罪己了!
    不過這份罪己,听著怎麼有些不對勁。
    站在皇極門前的文武朝官們心緒各異,靜靜地听著。
    “朕戒齋沐浴,誠心正意,跪奉先殿,謝罪祖宗。三日為期,負荊請罪。
    朕繼祖宗基業,負荷維艱,怵惕為懼,靡敢怠荒...
    國喪叛逆,背棄厚恩,屠戮百姓,可謂喪心病狂。
    不宣而戰,詐降賺城,疆土盡失,當是奇恥大辱!
    女真東虜,當為國賊!
    朕誓與國賊不同戴天,自當勵精圖治、以血雪恥。
    不滅女真,不屠逆族,不平遼地,朕何見二祖列宗?
    ...”
    臣駭然。
    皇上,你這是罪己,還是平遼檄文?
    不過很多臣子听完這番慷慨激昂的話,心里冷冷一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皇上還年輕,太動了,凡事容易上頭。
    肯定是孫承宗這個老 錚 由膠9鞀鼐  媸Ю彼盜聳裁矗  鴉噬咸舨Φ萌妊 刑冢 緩筮沁塹乜  幔 北宣讀名為罪己,實為平遼檄文的書。
    沒事,用不了多久,皇上就會過了這個勁。
    然後一切照舊。
    曲照唱,舞照跳,青樓勾欄繼續逛!
    天色發青,朝陽還沒升起,但是皇極門前的廣場已經亮到可以看清人的臉。
    朱由校坐在寶座上,目光在下面大臣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孫承宗等少數大臣神情激動。
    部分朝官若有所思。
    大部分朝官的臉上全是冷漠,仿佛那份罪己,就像是吹過的晨風,打個轉,很快就消散不見。
    預料之中的事!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
    站在這里的人,各個頂尖聰慧。
    有的是從科試中搏殺出來;有的是墜笫蘭遙 有】郵芰己媒逃簧偈鏨砦   歉僑思庵械娜思庾櫻 拍 駒謖飫鎩br />     他們不知道遼事崩壞的後果嗎?
    知道!
    從此大明北疆再無日,漠南的蒙古人,東北的女真人,兩把尖刀抵在大明的心上,中間只隔著薄薄的一層九邊防線。
    然後大明朝廷需要不停地從各地搜刮錢糧,源源不斷地往山海關、往宣大、往薊州砸進去,原本不富裕的政,雪山加霜。
    在許多文武官員心里,這反倒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
    女真蒙古寇邊犯境暫且不說,就問你這麼多錢糧砸進來,大家能不能一起發?
    靠山吃山,佔遼吃遼。
    遼東崩壞,斷了不少人的路,正憂心忡忡,現在又多了一處錦山海關,好事!
    大家可以繼續發!
    朱由校冷笑了幾聲。
    發!
    老子讓你們各個都升棺發材!
    他揮了揮手,示意早朝繼續下一個流程。
    劉良相上前一步,大聲道︰“臣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馬上有官員咳嗽一聲,跟同僚打好招呼,兄弟們,我第一個。
    然後出列到丹墀前跪下,大聲念︰“臣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讀學士王廣庸有本上奏。《謹請急修聖心以緩異災疏》...”
    然後大聲念了起來,意思是而今大明扔峭食跡 斕賾鐘幸煜螅 壞昧耍 鄖牖噬隙嘍潦Ь司 澹 羈湯斫猓 詈米雒蔚氖焙蚨家 常 緩笠源宋 娣叮 斃奘д摹br />     聖心一成,這些異象災禍自然就消弭...
    朱由校半懂半不懂,听了大概,很想問老夫子一句,要是朕苦修聖心,異災卻不消弭怎麼辦?
    王廣庸馬上就在上疏里做了回答。
    異災沒有消弭,那就是皇上你的聖心還沒有修到位,還需要繼續加油。
    從每月三次經筵增加到每五日一次。
    要是還沒消弭,那就每日一次。
    還沒有消弭?
    那就每日三次經筵,跟吃飯一樣。
    皇上加油,天下異災消弭全靠你了!
    苦你一人,幸福全天下!
    朱由校听到這里,很想拿著手里的玉圭,對著王廣庸那張一本正經的老臉,狠狠抽過去!
    這都什麼玩意!
    你們天天文恬武嬉,夜夜歌舞N平,醉生夢死,卻道貌岸然地要老子做苦行僧,一味地在經筵里苦讀。
    對啊!
    你們這些老夫子也只會講經,經筵越多,越體現出你們的價值。
    你們講得好壞無所謂,反正出現天災人禍就是老子沒用心去學。
    想不到你們跟街邊的算命先生,師出一脈啊!
    朱由校右手死死地捏著玉圭,差點把它捏碎。
    終於還是忍下,讓王廣庸王老夫子把念完的奏章交給仁蹋 踩壞卮擁ニ 盎氐蕉恿小br />     接著又有官員陸續上前,大聲念頌他們的得意之作。
    《恭請廣開言路揚清激濁盡絕饋遺疏》,暗戳戳地說當今朝堂賢良被斥,言路閉塞,這絕對不行。韌舛 U,邊釁屢起,天災人禍,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所以要想四海宴清,必須把賢良召回朝堂,廣開言路,讓這些嘴炮暢所欲言。
    上疏里還說,要是女真酋首老奴,听到賢臣召回,正盈朝,言路廣開,揚清激濁,定會心生畏懼,然後感於仁德,於是上表納降,為大明永鎮遼東。
    好一個春秋筆法!
    不僅暗戳戳地踩了閹黨,還含蓄地提出解決朝廷當前的燃眉之急,遼東崩壞的辦法︰裂土分封,把遼東賜給奴兒哈赤,再多給錢帛女子,加以籠絡,讓他感受到大明的高恩厚德,自然就會臣服,不再犯境...
    這腦洞開的,直接破天際!
    朱由校真的很想下丹墀,把自己四十一碼的黑舄木鞋底,狠狠地印著這位正人君子的臉上。
    麻蛋,繼續忍!
    《請誅殺閹賊遠婦寺近賢良疏》,這位官員的上疏讓朱由校刮目相看。
    e的不說,至少有勇氣喊出誅殺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口。
    朱由校戲地看了一眼站在御座右下方的魏忠賢。
    他身穿飛魚服,垂手低頭。
    接下來的《請蠲免江南酒茶榷鈔雜稅以緩百姓困苦疏》,在朱由校心里再一次刷新了文官們的無恥程度。
    加征遼,你們這些紳世家,有出一文銅錢嗎?
    還不是全部攤派在平民百姓頭上!
    而且是朝廷收一兩銀子,你們上下其手,敢收五十兩!
    現在一轉背說自己多麼委屈,為遼事出了多大的力,現在已經窮到吃不起單頭鮑,更納不起第二十四房小妾了。
    要求朝廷把酒茶榷稅減免!
    朝廷一年收了你們多少酒茶榷鈔雜稅?
    有沒有十萬兩?
    你們居然連這點稅都要減免!
    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接下來官員們的奏章一封接著一封,如雪一般向丹墀飄來,不到半個時辰,厚厚的一疊,足足五六十封。
    其中有大約二十封是要求誅殺閹黨,廣開言路,中間還混著七八封嘴里喊著打殺閹黨,同時說閹賊黨羽在地方魚肉百姓,要求優免...
    其余三四十封都是如《謹請急修聖心以緩異災疏》這樣的奏章。
    朱由校手拿了兩封,起身從丹墀上慢慢走下來,臣紛紛舉目看著他,心思各異,猜測不一。
    這位文盲天子,想干什麼?
    這些奏章,他看得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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